獄卒道“可不是麼!”
念雲道“聖上調派了許多大軍過來,我等便是特地為了送機密情報而來。還煩請小哥替我通報一聲,我等要求見守城的裴行立將軍。”
那獄卒尚有些遲疑,念雲連忙趁熱打鐵道“小哥想想,節度使自是知曉戰事吃緊,才這樣謹慎。倘若失了要緊的情報,萬一城破,我聽說那些神策軍是太監統領的,治軍不嚴,燒殺劫掠來泄憤也說不定,到時候小哥的家眷在城中,也沒有什麼好處。”
獄卒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但仍不想引見,於是道“你有什麼情報,直接說與我便是。”
念雲道“這可是要緊的情報,怎能隨便同人說?隻是煩勞小哥通報一聲,隻說我等是從長安而來,見不見,自然是上頭說得算,便是怪罪也怪不到小哥身上來。倘若裴將軍覺得我等的情報有用,獎賞也少不了小哥的!”
獄卒心裡計較了一番,覺得這個買賣不吃虧,於是掂量著手裡的金臂釧道“如此,我便試試。見不見你們可說不準!”
念雲謝過獄卒,在稻草堆上坐下。七喜急忙上前,隔著欄杆問道“夫人可有把握?”
念雲道“隻要能叫他知道,當有二三成把握。他若肯見我時,便有了七八成。”
那守城的裴行立正是李錡的侄子,這是一種微妙的關係,似乎很親,卻又隔著那麼一層薄薄的血緣,。
中午獄卒端來一碗餿飯,念雲打小便是嬌養,到宮裡再怎麼節儉也是錦衣玉食,實在有些下不去口。但往後還不知道該是什麼情況,必須保持體力,隻好將就著扒拉幾口。
等到下午,卻有一個不認識的獄卒走進來,手裡拿著鑰匙,似乎是來開門的。雖然不至於卑躬屈膝,總算不似先前那些人一般粗魯,念雲微微的放了心。
那人道“裴將軍同意聽一聽你們有什麼情報。不過,裴將軍說了,隻見一個人。你們誰去?”
七喜看一看她,正要說話,念雲道“我去!”
七喜還想說些什麼,她以眼神製止了他。於是獄卒把牢門打開,領著她出去。
拐了許多的彎,到一處府邸,那獄卒叫她進去。
念雲四下打量了片刻,這府邸外頭有重兵把守,裡麵卻並無太多守衛。
她緩步走進去,屋裡陳設落在念雲眼裡雖不算十分精致,倒有幾分江南風情,一麵蘇繡屏風十分精美惹眼。屋裡坐著個中年男子,白麵微須,麵前擺著一個茶杯,兩根指頭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卻見是一個女子,吃了一驚“你便是長安來的,說是有機密情報的?”
念雲微微一點頭,四下環顧一眼,他會意,屏退下人。
念雲上前一步,作了一揖“裴將軍,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將軍果然一表人才!我今日要說與將軍一個極大的情報,便是希望招降將軍,助聖上平李錡之叛!”
裴行立哈哈一笑,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你一小小女子,好大膽子!”
念雲不待他邀請,便自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不閃不避地迎著他的目光,低聲道“實話告訴你,如今聖上派出數千神策軍,已同淮南軍、武寧軍、宣武軍會兵宣州,武昌軍、江西軍也已經會兵信州,浙東軍出兵杭州,已成包圍之勢。李錡奪常州、湖州失利,到現在也隻不過是奪了半個蘇州,先機已失。以將軍之見,叛軍能支撐多久?”
裴行立久在李錡身邊,知道他麾下都是些什麼人,其實心裡並不想跟著李錡一起謀反,便有些沉吟。
念雲知道他已經聽進去,趁熱打鐵道“倘若李錡真能成事,他身邊子嗣頗豐,不知將軍能謀個什麼官職?以將軍才智,倘若肯歸降聖上,不說公侯,我便可替聖上許你個刺史!”
裴行立見她不過一介婦人,口氣還不小,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許久,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念雲微微一笑,道“將軍可取一個水盆和皂角來。”
裴行立不知她是何意,但還是吩咐婢女取來水盆和皂角。
念雲轉過身背對著他,俯身下去,將臉上的油膏和雀斑洗去,一張光彩照人的臉孔漸漸顯露出來。她頭巾取下,落下滿頭錦緞般的青絲,眼前的女子已同方才判若兩人,美麗非凡,不似人間脂粉。
念雲摸出一支發簪,隨手將一頭烏雲挽起,華貴氣度立現。
她仰起臉,朗聲道“我乃大唐汾陽郡王郭子儀之孫女,升平公主的女兒,當今大明宮裡的郭貴妃。我此番持陛下密旨親征平叛,將軍以為,難道我代聖上封個刺史的權力都沒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