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雲謔的一下站起來“你說什麼?安胎飲?”
這,怎麼可能?李淳近來日日都宿在蓬萊殿,根本沒有留宿其他妃嬪處,尚寢局的三壽也並未報知陛下臨幸了哪位妃嬪。
念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禦醫“可向諸位主子娘娘請過平安脈了麼?”
禦醫躬身道“臣昨日發現此事,已經向各宮請過平安脈,宮中各位主子脈象並無異樣。”
不是主子,那就是哪位宮女。不敢請禦醫,而是自己偷偷摸摸的去尋藥,定是怕她發現了。
念雲走到禦醫麵前,沉聲問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禦醫連忙跪下“臣知道,臣所言句句屬實,正因為事關重大,所以臣不敢隱瞞。”
念雲想了想,又問道“以你看,她這段時間偷的藥量,大約夠用多久?”
禦醫道“那偷藥之人十分謹慎,連偷了五六日才拿齊了所有的藥,分量也不過是三四副。若真是有孕到了需要偷藥煎服的地步,怕是不夠用的。”
念雲以目示意茴香,茴香連忙取了一個荷包塞到禦醫手裡,念雲又道“既然如此,估摸著她還得繼續來偷,此事且莫聲張,隻裝作不知便是,夜間多派幾個信得過的人悄悄守著,若能抓到現行,便即刻來報知本宮。”
禦醫悄悄捏了捏那荷包,沉甸甸的一包金豆子,於是攏入袖中,又磕了一個頭,“臣明白,謝過娘娘。”
待那禦醫走了,茴香見念雲臉色有些難看,遲疑著喚道“娘娘?”
念雲不語。茴香道“娘娘可是擔心陛下……”
念雲微微搖了搖頭“倒也不是,陛下這陣子忙得很,未必有心思在女子身上,本宮也不覺得哪個宮女有這等本事。況且,陛下怎會如此糊塗,若連尚寢局都不曾記載,便是懷了龍嗣,也必然要按穢亂宮闈之罪打殺,留不得的。”
她同陛下費了那麼大的周折才冰釋前嫌,以她對李淳的了解,這麼短的時間,他還不至如此。
倘若不是陛下,那便是有宮女同侍衛私通懷孕?若真出了這等事,那可是重罪,男子該處死,女子該拖去浸豬籠。
可不知為何,她心裡總覺得有些隱隱的不安。
她又叫了綠蘿進來,道“綠蘿,你去通知各處,看看這幾天裡哪個宮裡有宮女病了在煎藥喝,無論是什麼病,喝的什麼藥,都來報與本宮。”
那人偷了藥,便一定要煎來服用。煎藥這種事,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煎好的,也不是遮遮掩掩就能完成的。藥自然會有藥味,特彆是其中還有當歸紫蘇這類氣味比較重的東西,隻要煎了,必定會露出馬腳。
果然到了傍晚綠蘿便來回稟,把最近五六天之內去尚藥局看過病或者領過藥的名單都抄了過來,她寫得十分詳細,包括領藥人的年庚籍貫、如今當什麼差事都寫下了。又另外打聽了一番,在名單之外,倒是沒聽說過誰也自己煎了藥來服。
那些病症,也不過是受風寒、上火、頭痛之類的,並無異樣。
沒有自行煎藥服用的,那麼也可能是到尚藥局明麵上領一份彆的藥,實際上煎的卻是安胎飲,這樣也就正好有機會偷到自己想要的藥材。
念雲又仔細看了一遍名單,認認真真琢磨了這名單裡頭所有的宮女,然而那幾位領藥的年紀都不太符合,最年輕的也快四十歲了,且是宮裡的老姑姑,好似不大可能。
念雲拿起領過藥的太監的名單又看了一遍,見其中有一個太和殿的小太監,連著領了三天的清胃散,頓時皺了皺眉頭。
茴香機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道“奴婢記著,陛下從前也吃過這個清胃散?”
念雲點點頭,“本宮也記得的。當時陛下是牙痛,口舌生瘡,牙齦出血,梁禦醫說是胃中熱盛、火氣上炎所致,故而開了清胃散。那藥甚苦,用了許多黃連生地,瀉火的功效是極好的,隻熬了一回,早中晚各服了一次,第二天便好得差不多了,原本開了三副的,後來也沒再煎。”
茴香仔細想了一想,忽然覺出不對勁來了。太監本是去了勢的,陽氣就比尋常男子要弱一些,一般不太容易上火。這清胃散裡頭黃連生地都是苦寒之藥,藥效峻猛,宮中的藥都是上好的品質,怎會連用三天都不見效?
太和殿……
茴香猛地又想起了什麼,主仆二人四目相對,“那鄭喬喬,好像便是安排去了太和殿……”
念雲的手指在袖底深深扣入掌心,沉默了好半天,道“叫四順安排個人,偷偷去太和殿盯一盯,最好能把藥渣子偷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