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雲不置可否,溫婉地反手覆住他的大手,“陛下雖然尚年富力強,但國祚之事,若能早些定下,也未嘗不可。安了朝臣的心,也可免去許多麻煩。”
曆朝曆代為了爭儲,皇子之間,朝臣之間,血腥的爭鬥從未停止過。便是不久之前,也因為德宗皇帝總是在先帝和舒王之間搖擺不定,引發了多少血雨腥風!
若是這個時候早早把太子定下來,或許那些彆有用心的人能安分一點。
李淳卻搖了搖頭,道“朕不是問你該不該立儲,朕是問你,你覺得哪個孩子最適合做太子。”
念雲一驚,這等大事,不是她一介後宮婦人好開口說的,連忙道“妾不敢妄言……”
李淳拍拍她的手背,忽然笑了,“念雲,你同朕之間,有什麼妄言不妄言的,你連出征都敢去,這會倒怕人說你後宮乾政了麼!”
念雲見他直接捅破了她的顧慮,便坐到他身邊,道“依妾之見,陛下這幾個皇子都是好的。我朝雖說立長立賢的先例都曾有過,但妾以為,還是按著序齒立長最好,寧兒很合適。”
立長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長子是唯一的,倘若是立賢,這個“賢”的標準太難以界定,反而徒增許多煩惱。
李淳雖不十分震驚她說出這番話來,但到底心裡覺得有些對不住她,因為除了立長立賢之外,其實更重要的是嫡。
念雲本是他的結發之妻,當時嫁入東宮,也是三媒六聘從東宮正門嘉福門抬進去的嫡妻。但她卻不是皇後,所以此時按照嚴格意義來說,宥兒也不能算是嫡子了。
念雲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因笑道“陛下多慮了。寧兒是妾一手撫養長大的孩子,也是妾養大的第一個孩子,花的心思隻怕比宥兒還多,妾早已視他為己出。”
李淳輕輕攬住她的肩,心中仍是有些為難。他也知道念雲不會十分介意此事,若寧兒的親生母親不在了,倒也好說,可他身後分明還有一個紀美人在。
即使此時紀美人的位分不高,但往遠了想,等他百年之後,若是寧兒登基,即使他自己沒想到要冊封親生母親,那些老臣怎會不提?
到時候,念雲並非皇後,也非寧兒的生母,身份地位極其尷尬。
念雲心中倒是對寧兒有信心,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隻要他願意護著宥兒,護著她,以郭家的權勢,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
不過,關鍵還得看他們自己,倘若寧兒不願意做太子,那又另當彆論。人各有誌,即使她覺得寧兒是最合適的人選,她也不能硬把孩子往那個位置上推。
她因笑道“陛下是大唐的陛下,太子也是天下人的太子,雖說立長,實則賢者居之。若是陛下舉棋不定,不如明日便召寧兒和宥兒過來,妾和陛下一同為大唐選定一位太子,如何?”
李淳想想,便點頭道“如此,便依你罷。”
到了次日,貴妃果然命人去叫鄧王和遂王到蓬萊殿用晚膳。
宥兒還是個孩子心性,自然想不得那麼多,隻道是母親久不見他和大哥,所以叫他們兄弟兩個過來,甚至還特地問了傳旨的太監,要不要叫兩位公主一道去。傳旨太監隻得再三說不必,他方才作罷。
寧兒本就少年老成些,聯想起前一日朝堂上有人請立太子的事,心裡約莫知道了母親叫他們兄弟兩個去蓬萊殿的意思,於是心裡也暗暗揣度了一番應對的話。
兩兄弟都有許久不曾見到母親了,待來了蓬萊殿,宥兒見了念雲,也不行禮,便似小鳥兒一般飛奔過來,直接撲到母親的懷裡,“阿娘!”
寧兒眼見著已經到了該娶皇子妃的年紀,行事穩重得多了,隔著好幾步遠,便停下來作揖“兒子見過陛下,見過母親。”
宥兒聽見大哥的話,嚇了一大跳,這才從念雲的懷裡抬起頭,果然見陛下也從後麵走出來,連忙跳出來,學著大哥的樣子作了一揖,拜見了父親母親。
念雲微微側頭看向李淳,然後慈和地笑了,伸手去扶起兩個孩子“不必多禮,快起來給母親瞧瞧”
拉過兩個孩子,左看右看,笑道“這麼長時間不見,又長高了許多。”
一麵又看著李淳歎道“原先在東宮的時候,成日裡看著跑來跑去,倒不覺得,如今一陣一陣的見不著,竟是一回一個樣兒,怕是這段時日做的衣裳根本穿不得了!”
李淳也笑,“他們都有多少人照應著,哪還用得著你操心,你有那個閒工夫,不如多替朕做幾件。”
這都多大的人了,倒和這兩個孩子爭風吃醋。念雲笑著睨了他一眼,“給你做的還少麼,前兒才叫茴香送了一疊新的中衣到紫宸殿,隻怕這會陛下連看都還不曾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