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轉過頭來。
念雲看清他眼睛有些發紅,似一頭剛剛扭斷了獵物脖子的獅子,可不知為什麼,他看向念雲的眼神中卻又一絲莫名的茫然。
念雲心裡疼了一下,走上去握住他的手,“淳……”
她好似有很近沒有叫過他的名字了,這一聲,顯然讓他的心忽然柔軟了一瞬,伸手去將念雲攬在懷中。
念雲連忙朝著六福等人使眼色,六福便帶著身後的太監宮女迅速退了出去。
她什麼也沒問,就這樣抱著她的陛下,輕輕撫摸他寬闊的背脊,好似在安撫一隻張狂的小獸。
她的掌心似有什麼寧靜的力量,讓他慢慢地平靜下來。
過了許久,念雲感覺到他的怒氣已經平息,才輕聲問道“陛下這是怎麼了,六福如何惹陛下動了這麼大的氣?”
李淳又有些激動,道“這些人,這些人一個兩個的都不希望朕好!”
這又是氣話了,六福的忠心旁人誰還能比得?要說六福都不希望他好,她是萬萬不信的。
“陛下想是誤會了,這大明宮裡誰敢對陛下不敬,誰敢不希望陛下好!”
李淳指一指地上一個摔成三片的瓷瓶兒,“服侍了朕這麼多年,連一個藥瓶都拿不穩,不是故意的是什麼?柳先生說了,這藥難配得很,現在隻有這一瓶,下一次的藥恐怕最快也要等三個月之後才能有,你看看,你看看他們乾的好事!”
原來是六福不當心把柳泌給他的藥瓶給摔碎了。
但他恭恭敬敬地稱柳泌為柳先生,為這個藥發了那麼大的脾氣,難保沒有柳泌在其中推波助瀾。
柳泌到底想要什麼?甚至於不惜為難他身邊的親信,這是想把他的親信都趕走嗎?
但念雲最關心的還是藥,既然柳泌說藥沒有更多了,那麼陛下這一段時間,是不是就沒有柳泌的藥可吃了,那麼陛下的身子會出什麼毛病麼?
念雲連忙問道“那柳先生可有說過,陛下的身子如何,沒有藥了可如何是好?”
李淳有些孩子氣地朝她眨眨眼睛,邀功似的從懷裡摸出一個手帕,攤開在念雲麵前,“朕把藥丸都撿起來了……”
雖然說紫宸殿的地板每天都有人清理擦拭,可這是藥,入口的東西,陛下竟然親自一粒一粒地從地上撿起來再吃!
雖然那柳泌曾經再三強調他這個藥是多麼多麼的難得,陛下方才又說了三個月之內沒有更多了,可是,叫一國的皇帝陛下,九五之尊,親自俯身去一粒一粒撿起掉到地上的藥丸,還是讓她覺察到了一點屈辱感。
念雲咬了咬嘴唇,“陛下,妾聽說這些日子那柳先生每天都同陛下聊到很晚,不知陛下都在同他聊些什麼?”
李淳神色中忽然有些得意,嘴角扯起一點笑容,將一根食指豎在嘴邊,低聲道“秘密,這是朕同他的秘密。”
秘密?
念雲心裡越發的疑惑,一個鄉下的行腳郎中,落第的學子,同陛下能有什麼秘密?
她盈盈淺笑,帶著幾分嬌嗔,故意道“定是那柳先生弄鬼,想是他家中有個美若天仙的姊妹或者女兒,要送來服侍陛下罷!”
李淳被她說得“撲哧”一聲笑出來,笑著刮一下她的鼻子,“想什麼呢,都老夫老妻了,還吃這種沒來由的飛醋!”
念雲輕哼一聲,“可不是吃醋麼,老夫老妻又怎麼樣,七老八十了照樣納妾的人滿大街都是,妾便是等到七十歲八十歲,也不樂意看見陛下跟旁人卿卿我我!”
李淳恢複了往日的樣子,笑道“喲,這話朕喜歡,再多說幾句來聽聽!”
念雲舉起米分拳輕輕捶了他一下,“想得美!”
李淳笑著將她的拳頭握在手心裡,貼在她耳邊歎道“同你在一起,再長的日子也總嫌太短,恨不能得永生。”
見他已經好了,念雲這才想起重樓端過來的點心,連忙從他懷裡跳起來,“差點給忘了呢,陛下午膳沒吃好罷?妾特地送了些點心過來,有一樣奶豆腐十分不錯。”
李淳聽她說起,果然就覺得自己午膳確實是沒吃好,這會有點小點心是正好,因道“那就擺上來罷,你同朕一起吃點。”
念雲點點頭“好。”
重樓把點心擺上來,念雲陪著他用,一麵試探著問道“陛下,方才六福……妾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念在六福這麼多年來對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且饒過他一次罷。”
李淳點點頭,“罷了,就聽你的罷,他在朕身邊這麼多年,朕也知道,隻是朕一時……一時沒控製住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