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的肩輿悠悠地抬到了蓬萊殿,見陛下竟真的沒有追過來,念雲心裡也是莫名的一陣空落落的。
他方才好似也有意道歉,可她卻沒給麵子。
她心裡帶著幾分鬱悶,這時玉竹過來問道“娘娘可要擺晚膳麼?”
晚膳?其實她是知道的,玉竹重樓兩個吃裡扒外的,恐怕早就備好了陛下的份,偏生陛下今兒沒跟過來。
重樓也道“娘娘,小廚房備了些點心,好像……好像做多了。”
做多了,言外之意就是應該送點去紫宸殿。
念雲嘴角抽了抽,“做多了,你們幾個拿去分了吧,外頭灑掃的宮女太監們也拿點去吃,今天大夥兒都辛苦了。”
玉竹和重樓兩個互相看了一眼,帶著一點不情願,也隻得答應著下去了。
偏生這時候漢陽公主也已經回去了,看來,陛下和娘娘和好的事,好像依然任重道遠啊!
服侍念雲獨自用過晚膳,這時宮裡依舊熱鬨得很,整個大明宮和太極宮都掛滿了燈籠,照得如同白晝。
外頭太監宮女們也沒急著歇下,而是借著公主大婚的彩頭在外麵玩鬨。今兒是普天同慶的日子,陛下和貴妃都不會怪罪。
這時忽然就見六福匆匆忙忙跑進了蓬萊殿,也不通報,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念雲麵前“娘娘,您快去看看陛下吧,陛下吐血了……”
念雲謔的一下站起來“怎麼回事?”
六福抹了一把眼淚,吸著鼻子,“想是先前吃那柳泌的藥,這不是已經停藥好一陣子了麼,每天陛下都要難受一陣子,今兒……今兒也不知是怎麼了,竟然吐血了……”
“玉竹,快去叫梁禦醫!”
六福的話還沒說完,念雲吩咐了一聲,起身便快步地出了門,往紫宸殿去了。六福和茴香、綠蘿幾個互相看了一眼,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陛下這病可當真來勢洶洶,方才還好好的,這會就倒下了,麵色蒼白如紙地躺在榻上,雙目緊閉,衣襟上還沾著殷紅的血跡。
這段時間,發生了那麼多事情,想必他每天都很忙罷?連昏迷了躺在這裡,眉頭都是緊緊地鎖著。
念雲坐到他的榻邊,禁不住一陣心疼,伸出手來,輕輕去撫他的眉心,似乎是想撫平他眉間的憂愁。
她的手指撫去,他的眉頭好似真的舒展了許多。
念雲心裡一陣難言的酸楚,忍不住便落下淚來。
這段時日,明知道他是在慢慢地停藥,明知道他忙得沒有時間好好用膳,也知道尚食局的食物他其實有許多吃不慣的,可她為著同他置氣,並沒有再給他送點心過來。
因為心裡怪他太過信任柳泌,甚至連她的話都不肯聽,她好長一段時日都不同他說話。若不是婉婉大婚尚有許多事要請示陛下,她根本就連麵都不肯見。
想起來,自己真是有些太不懂事了,陛下日理萬機,他是天下的君王,怎經得起小兒女一般的鬥氣?
這時候外頭有人叩門,原來是梁禦醫來了。念雲隻得起身讓出位置,讓梁禦醫診病。
梁禦醫仔細地診過,起身來朝著她拱拱手,一語不發。
念雲著急,“老頭,陛下到底怎麼樣了?有無大礙?”
梁禦醫低著頭,維持著行禮的姿勢,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娘娘若有什麼話,就抓緊時間同陛下說了罷。”
念雲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陛下……
曆朝曆代服食丹藥中毒的帝王為數不少,難道陛下也……
念雲的眼淚嘩嘩地落了下來,梁禦醫收拾了藥箱,和幾個宮女太監們一起默默地出去了。念雲哭著撲到李淳胸前,抱著他,哽咽道“陛下,都是妾不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同陛下鬥氣……
陛下,你不要嚇妾,陛下要是有事,可叫妾怎麼活?”
她一麵哭,一麵握住他露在錦被之外的手,“妾這一世,摯愛惟陛下一人,心心念念的也惟有陛下,陛下不是說好要護佑妾母子一世的麼,淳,你可聽見我的話……”
她將李淳的手覆在自己的臉上,滾燙的淚水落在他溫熱的掌心裡,灼痛了他的心。
她聽見他低沉的嗓音,“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念雲愕然抬頭,臉上還掛著淚水,混著白日裡尚來不及洗去的脂米分,看起來有些可笑。
他微笑著凝視著她,眼睛下麵的臥蠶微微隆起,滿臉都是寵溺。他輕輕撫摸她的麵龐,“朕都聽見了,你叫朕的名字,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