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宮妃策!
貴妃的懿旨來得很巧,這時候郭鏦正在考慮如何向陛下請旨進一趟大明宮求見貴妃,沒想到懿旨就到了。
郭鏦抿起嘴角微微地笑了,他這個妹妹,到底同他還是有那麼一點心有靈犀的。
當即換過衣裳,便往大明宮去了。他有太久沒有見過她,匆忙的腳步出賣了他的心思,他太過於想念她,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哪怕隻是遠遠地看她一眼。
走到蓬萊殿的門外,念雲仍是忍不住,從大殿裡走出門去迎了他。郭鏦凝望著妹妹,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隔著的這約莫十步距離,更像是二十年的璀璨光陰。
蓬萊殿的簷下依然盛放著他送她的花朵,每一朵都培育得很好,很美麗,一如她的容顏,二十年如一日地美麗著。
她見到他,嘴角盈盈的笑意,讓他覺得這一生,並沒有白活。
她沒有像很多年前那樣輕快地撲上來拉扯他的袖子,此刻他身上穿著朝服,滿目地行禮“外臣郭鏦,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受了他的禮,又回了個家常的福禮,請他進大殿。
同他寒暄了幾句,不過是問家中可還好,漢陽公主和榮安縣主可還好之類的話,但郭鏦知道她這並不是客套,她是真心地想知道家中的情況,想知道他還好不好。
所以他答得也十分認真,儘管回答也不過是“托娘娘的福,還好”之類。
分賓主坐定,念雲這次沒有延他至側殿或者寢殿裡說話,但卻屏退了所有的宮女太監,包括茴香綠蘿這幾個貼身服侍之人。
念雲親自圍著一隻小小的紅泥小茶爐,慢悠悠地煮上一壺山泉水。郭鏦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扇子,蹲在一旁扇著火。他一身莊重的官袍此刻顯得有些滑稽,但這一刻,他心中是無比溫馨的。
“三哥哥,”念雲慢慢地用溫水衝洗一套鈞窯茶具,打破這靜謐的氣氛,“我想請你動用郭家的私人力量,去青州查探一下薛七喜當年的舊事。祖上是何人,到底是什麼出身,又在什麼人家裡給什麼人做伴讀,為何流落到京城來。”
郭鏦微微怔了怔,“他在你身邊,該有二十多年了吧?他若是有貳心,恐怕這二十多年裡已經不知道得手多少次了,為何對身邊的老人起疑?”
念雲搖了搖頭,將茶葉衝到初沸的水壺裡去,“並非起疑心。三哥哥,你知道我向來用人不疑,七喜這些年來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我隻是覺得,若能替他解開這個心結,也算是為他做一點事。”
茶水煮至二沸,念雲要去拿茶壺,郭鏦伸手擋住她,“我來,小心燙手。”
他將茶壺拿下來,一一分在四隻茶盅裡,先徐徐分三輪,是茶道中稱的關公巡城。茶壺中最後的一盅茶水,便要每個茶盞中點幾滴,少量多次,均分在四個茶盅裡,是為韓信點兵。
念雲見他一招一式十分流暢自然,詫異道“三哥哥,你何時會了這些?”
郭鏦淡淡道“常見你做這些,我閒來便也學著烹過幾次。”
何止是幾次,每次想她的時候,便想著她烹茶的樣子,舉手投足,每一個動作在腦海裡都那樣清晰,因此無師自通,自己便學會了烹茶,亦隻烹她素來喜歡的陽羨茶。
郭鏦斟好了茶,隨手將其中一隻茶盅放在她麵前,道“這不算什麼大事,我回頭命人去查便是了。我倒還有一件事想同你說,今日正好想請旨進宮的。”
念雲拿起茶盅飲了一口,味道竟同自己素日烹的無差。
郭鏦一直盯著她的表情,對她臉上的詫異很是滿意,這才回歸了正題,道“我聽說,最近有一班老臣正在擬折子,向陛下諫言,再次廣選妃嬪。”
“廣選妃嬪?”念雲怔了怔,隨即道“是應該的,恒兒無能,恐怕未必堪當大任,自然也就有人蠢蠢欲動了。”
郭鏦低著頭,“這一次,你還打算替他選一選麼?”
“替他選?”念雲忽然笑了,“三哥哥,我同他大婚二十多年了,若說感情如何深摯或許有些可笑,但二十多年的相濡以沫,反倒是從前……有些狹隘了。”
郭鏦有些不可置信,抬起頭來,“念雲,你的意思是……”
念雲笑笑,“我也想通了,到這把年紀,恩寵已是過眼煙雲,他若是想選妃,就選罷。最好是從民間廣選佳人,沒什麼根基,頭腦簡單、老實能生養的最好,我是懶得在後宮之中周旋了,累了。”
郭鏦從她的眼裡卻看出了一點蒼涼來。她不再年輕,依然美貌,但早已不再是年輕女子那種充滿青春與活力的美了。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美人遲暮的慨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