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笑著點頭“看著不錯,恒兒,你覺得如何?”
不錯麼?這世間出了落落以外,其他的女子好似都生就一個模子。李恒隨口道“不好,一點也不像落落。”
十全連拿了幾幅圖,李恒都連連搖頭,這裡頭沒有一個像她的。
到了第九個,十全展開畫像的時候,不覺驚呼一聲,那畫像上的女子穿的正是太和公主平素喜歡的湖水色衣裳,手裡拈著一支杏花,盈盈倚門而立。
十全將那畫像拿到李恒麵前,“太子殿下,這一個……”
李恒抬頭一看,也愣了片刻,這女孩子的眉眼倒與落落有七八分相似,隻是額頭不如落落的寬,身材好像也略豐滿一兩分。
他盯著那畫像看了半晌,陛下正要發話,卻見他意興闌珊地把畫像丟開了,“太像她,偏生又不是她,最可惡。”
不像她也不行,像她還是不行。當著陛下的麵,十全真不知道該怎麼勸自家這小祖宗才是了,隻得唯唯諾諾地把他扔在地上的畫像一張一張地撿起來重新卷好。
陛下也有些無奈,擰起了眉毛,道“恒兒!朕大張旗鼓地替你選一回妃,你總得挑上幾個……”
地方上一級一級送上來的畫像,自然都是再三篩選過的美人。可李恒總覺得她們的麵目如此模糊,看了這半天,能記住的,也不過就是她們的衣裳顏色而已。
他要同這些陌生的女孩子相處一生嗎?
李恒忽然覺得悲哀,在過去的十多年裡,他從來沒有想過,假如他一生都將和她分彆。
我並不是忘不了你,我隻是不能想象將相伴一生的人不是你。
可又能如何?他低著頭,不想再去看畫像上那些環肥燕瘦的美人兒,低聲道“全憑陛下做主。”
李淳鼻子裡輕哼了一聲,索性也不去看他,將那些畫像重新抖開,指著第一個和最後一個,“這兩個,再加上這個藍裙子的,和那個坐著看書的,就先留這四個吧,加上王家、裴家、韋家的三個,一並宣到宮裡來,先在掖庭局學幾個月規矩,就這麼定了!”
一句“就這麼定了”便宣告了這些女孩子從此將一生陪在他身邊。
李恒覺得茫然,索性起身告退“兒子去蓬萊殿看母親。”
陛下並未多留他,他便一溜煙地從紫宸殿裡出來,走到外頭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身邊並不是沒有女人的,甚至不久之前侍妾才剛剛給他生下了一個兒子。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他覺得這樣難過,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逼著他與心中最珍貴的東西漸行漸遠。
出了蓬萊殿,才走了不遠,忽然聽見前麵拐角的地方好似有兩個宮女在低聲說著什麼。母親一向是不許宮裡人嚼舌頭的,他正要出聲斥責,卻聽見她們嘴裡冒出“太和公主”的字樣來。
他猛地一驚,屏住呼吸繼續聽下去。
“……你不知道啊,娘娘給太和公主選的是個今年才考上的新科進士,叫張文沅,聽說也沒什麼家底……”
“噓,小聲點,娘娘吩咐不許傳出去,特彆是不許告訴太子殿下的……”
母親竟然已經給落落許下親事?
他忍不住衝了出來,“你們兩個說什麼,出來講清楚!”
那兩個小宮女一見正主來了,嚇得魂不附體,連連擺手“殿……殿下,奴婢什麼都沒說,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話沒說完,就捂著臉飛快地逃走了。
這邊陛下剛給他選了一大堆的側妃侍妾,那邊母親就在給落落選駙馬了。這意思,是說什麼也不會讓他娶落落了嗎?
他情緒十分低落地走到蓬萊殿,見母親仍舊神色如常,忍不住道“母親,陛下替兒子選了幾位側妃。”
念雲微微笑了,溫和地道“那敢情好,多選幾個,多些子嗣是好事。”
李恒不敢直接問,卻又忍不住,脫口而出,“那母親也給落落定下駙馬了嗎?”
念雲笑一笑,卻未直接回答,隻是道“那倒沒有,不過落落也到了該婚娶的年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