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抬頭看了看已經積下八九寸雪的地麵,照這個趨勢下去,恐怕明兒早上得有半人深的雪了,還怎麼走?
他咬咬牙,“繼續走!”
六福隻得往下吩咐道“紫宸殿親衛率武官打頭,神策軍押後,仔細腳下,小心路滑,進山——”
這隊形是早就安排好了的,眾太監宮女簇擁著陛下在中間,文官緊隨其後。
充當前鋒的親衛連忙拿著鐵鍬鏟子等物在前麵開路,一邊往前走,就要一邊清理掉障礙物,至少確保開出一條能供兩個人並肩而行,相對平坦的路來。
李淳站在山腳下打量這座山,山勢頗顯陡峭,起伏也不小,山上植被茂密,即使是在這個季節,萬物凋敝,山上仍有少量的常綠灌木,頂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白。
等到前鋒的親衛已經全部進山,陛下的肩輿也就跟著抬了進去。他身後帶著的這些太監宮女,包括六福在內,都是高手,是早在他還在東宮做郡王的時候就逐漸開始訓練的一批人,尋常的刺客近不了身。
即使是前鋒的親衛已經儘力將山路鏟平,但抬著肩輿走在上麵依然有些顛簸。
走了約莫三四裡,正好是走到中間的位置,忽然聽見前方有一陣騷動,李淳的肩輿立即落了地,六福揚聲問道“前方出了何事?”
前邊一個親衛一路小跑著過來“啟稟陛下,前麵……前麵的山路被巨石給堵住了。”
巨石?他們來的時候便是走的這一條路,尚是暢通無阻的,怎麼這才一兩日,路就給堵了?
李淳皺眉,問道“堵了多長?那石頭能搬開麼?”
那親衛道“回皇上,並不是一塊石頭,而是……很多,像是從山頂上滾下來的,堵了約莫有一裡路,實在是過去不得。若要搬開石頭,恐怕相當費時費力。”
“可還有彆的路麼?”
那親衛道“若是換一條好走的路,恐怕是要退回到先前營地那裡,再繞行另一處山峰。除非……”
“除非什麼?”
“已經往前邊跟山民打聽過了,路倒是還有一條,但是是從一處狹隘的山洞裡通過,約莫二三裡,可以直接通到山腳下。”
這路堵得實在太突然,顯然是有人做了手腳。但此時若要退回去,一來天氣太過於惡劣,眾人,特彆是一些文官的體力恐怕吃不消,二來,又要耽誤許多時候,這雪越下越大,後麵行走就越來越艱難。
已經到了這一步,總歸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李淳站起來,眯起眼睛往那漫天大雪遮掩的山中望去,心中倒升起那麼一點欣賞。這局,布得不錯,連天氣都算進去了,天時地利人和,倘若真是恒兒布下的,那他倒是能放心了。
“那就從山洞裡走。”
“陛下……”六福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李淳威嚴的目光一掃,隻得閉上了嘴。
前麵的親衛得令,於是開始率部從狹窄的山洞方向走去,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就走到了山洞外。
那山洞裡頭光線很暗,看起來很是曲折,山洞入口處約莫能容七八人,但前麵可以看見越來越狹窄,最窄處大概隻能容單人單行通過。
李淳的肩輿不能過,因此也隻得下來步行,馬匹亦隻能留到後麵,由神策軍統一安排看管通行。
六福命眾人點起了火把,按順序進山洞。
山洞裡頗有些嶙峋的怪石,寬敞處亦有天然形成的鐘乳石和滴水形成的石柱,似獠牙一般倒掛在頂上。整個山洞寬窄不一,遮蔽也甚多。
眾人走得很慢,距離也隔得很近,以前後照應。走到最狹窄處,前麵的人都已經過去,李淳卻忽然在峽處停住了,退後兩步,笑道“莫要裝神弄鬼,這把戲不新鮮了。”
話音剛落,隻見那狹窄的石壁忽然動了動,十餘個穿著和石壁一樣顏色衣裳的蒙麵人忽然像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麵前。再看那石壁,瞬間好似寬了尺。
虧這些人想出來的辦法,竟然穿著同色的衣裳,在臉上身上塗混合了膠泥的石米分,在石壁上鑿出空隙來隱藏偽裝!前麵過去的先鋒部隊竟也沒有發現這石壁裡頭還藏了人!
如此一來,前邊的先鋒衛士被阻隔,後麵的護衛又還沒跟上,隻在這一處狹小的空間裡,或可直接挾持陛下!
這樣的把戲雖然安排得巧妙,但算不得新鮮。李淳迅速退後幾步,背靠著石壁,麵前有一塊堅硬的鐘乳石擋著。六福帶著隨身的太監宮女擋在前麵,頓時劍拔弩張。
這天寒地凍的,太監宮女們一概係著厚實的披風,看著很是累贅,因此那些刺客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伸手往靴子裡一摸,雪亮鋒利的匕首出鞘。
這山洞裡頭太過狹窄,手腳施展不開,因此這次刺客用的都不是長劍而是匕首。不料,那些太監宮女們忽然整齊劃一地將披風一解,厚重的披風底下竟然全是乾練的深藍色勁裝,從腰間也抽出鋒利的匕首來,瞬間排開陣型,氣勢頓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