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況下,受到影響的已經不僅僅是李淳一個人,而是大唐的天下。若是一個不小心,恐怕連大唐的江山都將傾覆。李恒的小手段已經不值一提,但背後將會引出一大批蠢蠢欲動的豺狼虎豹。
她是李淳的妻,更是大唐的貴妃,是子儀公的嫡親孫女。就算李淳此刻還能有機會同她再說一句話,就一句,他說的一定是叫她保護好大唐的江山社稷。
江山,是他心裡最重要的東西,遠勝過她,她始終都知道。
所以,這時候她已經無暇顧及他了,當務之急,是無論如何都要護住這大明宮,護住大唐的江山。
“恒兒,你給本宮照實說,背後那慫恿你的人,到底是誰?還有,本宮命七喜去東宮見你的時候,七喜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
李恒再不敢隱瞞,把在平康裡遇見澧王,到七喜同他說的那一番話,還有他們的布置一五一十地說給了念雲聽。
那山洞裡的第一撥此刻是李恒派去的,而那守在陷阱裡,將會把李淳帶去陳家莊的則是李惲的人。
陳家莊李恒也布置了一些人手,但不知為什麼,他們並沒有傳回來消息。
念雲沉默了片刻,冷笑一聲,“你的人?想必是早就被澧王乾掉了,你以為澧王費這麼大心思是在幫你麼,他隻是借你的手行篡位之事罷了!”
“可二哥說事成之後他隻想要一塊封地……”
“封地!”念雲冷哼一聲,“他要的封地大概是整個大唐吧?”
李恒不再吭聲,他的辯駁都太過於無力,他已經隱隱意識到,自己完全中了李惲的圈套。李惲根本就不是什麼拔刀相助,他隻是想借刀殺人,伺機卷土重來而已。
從他和劉氏合謀謀害自己和大哥的時候,難道自己不就應該對他小心提防了麼?怎麼還能天真到以為他們是骨肉至親的兄弟!若真念及什麼兄弟親情,他當初根本就不會謀害大哥啊!
他此刻全然都是懊悔,可懊悔也已經挽回不了什麼。
李恒有些膽戰心驚,帶著求助的目光看向念雲,“母親,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念雲幽涼的目光看向大殿外頭,這紫宸殿,已經被神策軍團團看守住了,她還能怎麼辦?
這時一直守在門口的茴香走過來,低著頭,“娘娘,已經到了……到了該用晚膳的時候了……”
念雲款款走下禦台,“現在,那就擺膳罷。”
這紫宸殿沒有小廚房,在這樣的情形下,要吃什麼,自然是隻能跟外頭守著的禁軍說,然後他們去尚食局置辦。
茴香想了想,問道“娘娘今兒想吃些什麼?”
念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菜式隨意,多做些點心來,這天寒地凍的,本宮想吃點冬日裡暖身的點心。還有……跟尚食局說一聲,恒兒也在此處用膳。”
七喜是內監之身,若是謀權篡位,應該不會自立為帝。更可能的情況是他會選擇和李惲合作,扶澧王為帝。
而她此刻的身份,是大明宮的當家主母,且一向待他不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即使他們最後事成,也還需要她站出來向天下萬民做一個交待。
那麼他們應該暫時不會動她,甚至要好好保護著她。
她就是要賭這一局,賭七喜會念及多年的情分,還能對她有那麼一分兩分的縱容。
尚食局的幾位廚子都是宮裡的老人,知道各位主子們的口味。外頭的禁軍定然不會知道,太子李恒最喜歡的一樣點心就是加了葡萄乾和荔枝乾的果脯栗子糕。而貴妃一直因為荔枝是上火之物,平時不許他多吃,隻有冬日裡才叫尚食局裡做上幾次給他送去。
當尚食局備好菜肴交給禁軍衛兵的時候,也被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且特地命人試了菜,自然沒有任何異樣,因為這原本就是一份尋常的飲食。
晚膳擺到紫宸殿的時候,李恒其實根本吃不下東西。念雲徑直走到擺膳的長條案邊上,看著豐盛的飲食,微微一哂,端起那碟果脯栗子糕,走到李恒旁邊“吃罷,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想該想的事。”
說著,自己也從那碟子裡拈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小口,慢慢吃下。
李恒見是自己最喜歡的果脯栗子糕,有些詫異,他記得,母親是不吃荔枝的。小的時候父親千裡迢迢從嶺南運來些新鮮的荔枝,母親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又說是吃不得,總是偷偷地拿去分給宮女太監們吃。
他後來悄悄地問七喜和茴香他們,才知道母親是吃不得荔枝的,說是過敏,吃了會犯病。
可母親這是……
他就要上去搶下母親手裡的點心,念雲已經將手裡的點心放進了嘴裡,迅速吞下,這才悄悄示意他不要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