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很誠實。
“那你為何要救哀家?”
“本能。”他力氣快要用儘,說得很簡短。
郭太後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原本她還想控製很多事情的走向的,但在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一切都顯得那樣的無力。恒兒到底命運如何……也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鬆手罷。”
再不鬆手,隻怕會因為他力竭,兩個人都墜下露台摔死。
李怡有些愕然,但他忽然往下看了一眼,眼中有那麼一絲莫名的釋然。他閉了閉眼,真的鬆開了手。
郭太後繁複的衣袂在空中綻開成一朵紫色的彼岸花,沉沉地墜了下去。
這一刻,她能想到的,依然隻有李淳的臉。她已經無暇顧及彆的,大唐,恒兒,都隻能順其自然了。惟有他,是她一生放也放不下的牽掛。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郭念雲有些恍然,她這是已經死了麼,這是閻王殿?
不過,這閻王殿的布置好像有些不對,怎麼看著好像很熟悉的樣子呢?
她動了動手指,慢慢的整個身體都有了知覺,她挪了挪手臂,最後撐著床榻坐了起來。
“太後娘娘,您可算是醒了。”一個人影走了進來,定睛一看,是茴香。
我醒了?郭念雲這才發現這屋子是自己的寢殿,她睡在蓬萊殿裡。再仔細想想,隻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混混沌沌,她恍惚記得自己好像是從長閣的露台上掉了下去,那露台很高,摔下去應該是必死無疑了。
可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茴香,哀家這是怎麼了?”
茴香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隻洗臉的銅盆,她從盆裡絞了一塊手巾出來,替她擦臉,一麵道“昨兒太後娘娘帶咱們去長閣尋梁禦醫要的書,奴婢等人都去尋書去了,太後娘娘不知怎的就暈倒在露台上了。”
“你是說,哀家暈倒在露台上?”
“是呀,嚇壞奴婢了,還好同去的人裡頭有好幾位禦醫,趕緊就地給娘娘診了脈,說是無礙,隻是中了些迷魂香。也是奇了怪了,娘娘在露台上怎麼會中迷魂香的?”
她說的暈倒在露台上,並不是躺在露台下麵。
而且,現在身體的觸感並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那麼從她掉下去,到在這裡醒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她還中了迷魂香?她知道有那麼一種叫迷魂香的東西,可以叫人失去知覺,但是,迷魂香好像也並沒有致幻的作用,她失足跌下露台的事,應該也不是自己的幻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郭念雲想起當時的情景,於是又問道“四皇子呢?”
脫臼了
茴香道“當時有人發現娘娘暈倒在露台上,正好四皇子也過來了,不知怎的,腳下一滑,就絆到了門檻上,結果重重地跌了一跤,把兩隻胳膊都給跌脫臼了。不過娘娘放心,禦醫也給診過了,綁上繃帶,應該用不了半個月就該好了。”
兩隻胳膊都跌脫臼了?
李怡伸手拉她的時候,她明明白白記得他用的是右手,左手根本沒有使什麼力,不應該脫臼才對。而且,摔一跤能同時把兩隻胳膊都摔脫臼,也有些蹊蹺。
郭太後皺起了眉頭,忽然又問道“茴香,你可還記得,當時長閣的露台上,欄杆可有什麼異樣麼?”
“欄杆?”茴香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這才回道“欄杆好像不知怎的斷了一截。奴婢當時著急娘娘的身子,也沒太仔細看。”
念雲微微闔目不語。活到這把年紀了,她已經不信什麼鬼神。若有什麼怪事發生,那便一定是人為。
但到底是什麼人所為呢?
那人,應該是沒有敵意的,因為他救了她。可是,為何他不出現,甚至也不讓彆人知道他的存在呢?
當時唯一的一個目擊者,應該是李怡。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李怡不太可能毛手毛腳的還摔上一跤,除非他是故意的,是為了要掩蓋右手的傷。
而且,一個人絆著門檻把胳膊摔到脫臼,通常應該是一側著地才有這麼大的衝擊力,不太可能兩隻胳膊一起著地還摔脫臼了。
他為什麼要幫那個神秘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