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開始了。
他戰戰兢兢、手足無措,第一次近距離見證了活人斃命——那個被一槍崩了的逃兵和自殺式襲擊的霓虹士兵。
初上戰場的他已經恐懼混亂到失去了意誌,麵對毒氣彈,甚至撒不出一滴尿來保命。最後還是李辰飾演的班長將防毒麵具讓給他,才保住了他的小命。
混亂中,他被撞進了地下水道,他覺得自己像是來到了連通地獄和天堂的岔路口,背後是殘酷的修羅場,前方則是溫柔富貴鄉。
兩個天差地遠的選擇擺在麵前,逃跑的念頭油然而生。
等吧,等到晚上夜色掩映,對岸華燈初上時,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導演當然不可能讓這麼重要的角色做逃兵,所以體現人物弧光的時刻到了。
該怎麼讓他來個180度大轉變,從貪生怕死到英勇抗敵呢?
導演先讓他親眼目睹叔叔慘遭rb鬼子虐殺。
不過這有用嗎?這隻不過讓他更想逃命,報仇雪恨似乎沒有烙進骨子裡。
在他眼中,外麵的鬼子是惡魔,惡魔殺了人,難道還能找其拚命?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我千萬不能像叔叔一樣,淪為惡魔的刀下亡魂。
於是導演又安排了一個殺俘虜的環節,讓他親身體驗殺戮的感覺,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線。
他確實體驗到了。
當那個霓虹兵跪在他麵前痛哭流涕時,縱有萬分不敢,他也隻能在李辰的強迫下扣下了扳機。
有時候殺人就是這麼簡單,砰,一槍斃命。
殺了人的端午並沒有多大改變,依然認為這場戰爭跟自己無關“為什麼我們非要打來打去?我們隻是種地的。”
說這話的時候,被他打死的俘虜兵屍體從眼前運過,他目光回避了一下,心裡也許在想,如果不是這場戰爭,那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怎麼會死在我手裡?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晚上,他用望遠鏡再次窺視對岸,心儀的歌女站在窗邊,風姿綽約,吞吐著煙圈,他又一次眼熱了。
跑吧,血腥殘酷就留給勇士和魔鬼,他下定了決心。
當他利用下水道逃跑的同時,rb鬼子也從相同的水道泅渡過來偷襲,他無聲無息地避開了敵人,沒想過要通知守營國軍,直至遊到河中央,想起弟弟小胡北還呆在倉庫軍營,才大呼報警。
蘇州河兩岸俱被驚動。
租界這邊敲鑼打鼓,燃起探照燈照出偷襲的霓虹士兵,光束聚集在四行倉庫的情形像極了舞台表演,演員是守營國軍和偷襲日軍,觀眾是對岸的吃瓜平民,這裡頭有教授、江湖藝人、小商小販,也有端午心儀的歌女。
那是一場慘烈而英勇的表演,敵我廝殺,血流成河。人們揪著心,望眼欲穿,看到關鍵處,齊聲為英雄喝彩。
已經遊到對岸的端午不動了。他的頭頂有煙花在炸響,炫目的火光照亮了橋上每一位觀眾的表情,包括他愛慕的歌女。
他們焦心注目、喝彩歡呼的對象是河那邊的勇士,不會有人施舍一個眼光給一位河裡的逃兵。
遊了那麼遠已經摸到天堂門口的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這一刻這般渴望回到地獄,因為那裡可以做英雄,那裡萬眾矚目。
他眼裡射出奇異的光彩,開始轉身往回遊。
正是從這一刻開始,他的思想發生了質的轉變。
以前他不懂什麼是民族大義和國恨家仇,可是今晚,他在每一位租界平民的眼睛裡讀懂了。
“為什麼我們非要打來打去?”他為白天的疑惑找到了答案保家衛國,舍生取義!
放心吧,同袍,我已不再是那個懦弱膽怯的小農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