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震驚全世界的公交車失蹤案，是趙天剛製造的？”王天成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猛地抬起頭，額角的青筋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凸起，再次開口確認道：“就是當年幫日青多吉找到殺弟仇人的那個趙天剛？”
葉默端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嗒嗒聲，他平靜地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個趙天剛。”
聽到這句話，王天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後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滾動聲，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像是帶著砂礫，刮得他喉嚨生疼。
他盯著審訊室慘白的牆壁，腦海裡飛速閃過趙天剛那張布滿刀疤的臉。
當年在渝城一個項目工程的酒局上見過一麵，當時趙天剛沉默地坐在角落，張廣元笑著在敬酒，那時候的王天成隻當趙天剛是張廣元背後的打手，卻沒想過是這樣翻江倒海的狠角色。
“這家夥是個狠人啊……”王天成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尾音都在發顫，“當年的日青多吉在甘州多囂張，手下兄弟帶槍出門是常事，可就算那樣，他也不敢隨隨便便殺人放火。趙天剛倒好，一出手就是一公交車的無辜老百姓……”他頓了頓，喉結又動了動，“還好當年日青多吉聰明，直接就將兩百萬給了他，不然要是得罪了這個瘟神，恐怕我們這些當年圍著日青多吉轉的人，壓根就活不到現在。”
說到這裡，王天成突然像被針紮了似的挺直了背，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他隨即看向葉默，急切地追問道：“對了，這個趙天剛製造公交車失蹤案，動機是什麼？總不能是為了好玩吧？”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葉默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表象，“他這樣做，自然是為了自身的利益，就和你想要殺掉我一樣，都有各自的算盤。”
聽到葉默這句話，王天成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繼續問下去。
他垂下眼瞼，盯著自己被手銬銬住的手腕。
金屬的冰涼透過皮膚滲進來，像極了他計劃殺掉葉默時，心裡那股又怕又狠的寒意。
是啊，他想殺葉默滅口的計劃，和趙天剛用一公交車人命換利益的瘋狂，本質上又有什麼區彆呢？
都是被欲望逼到絕境的困獸，為了活下去，或者說為了保住現有的一切，真就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都乾得出來。
這時候，葉默又開口問道，聲音裡多了幾分銳利：“王天成，我過來調查竹刑案，是臨時的決定。我下午六點鐘打報告審批車輛，你七點鐘就找到沙場的老板密謀如何殺我，動作這麼快，究竟是誰給你通風報信的？”
聞言，王天成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的恐慌壓下去：“你之前來過我們甘州一次，調查的是竹刑案，那時候我就嚇得幾晚沒睡好。我太害怕你查出點什麼問題來，所以這些日子一直琢磨著，能不能找幾個替罪羊把這件案子給頂下去，哪怕是抓幾個流浪漢也行。”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那天的慌亂：“結果周三那天下午，我們係統裡突然收到你的協查令，說是你要過來調查日青多吉案，還有朱青紮布遇害案，讓我們全體人員對你進行配合。看到協查令的那一刻，我當時就開始慌了，日青多吉和朱青紮布的案子，哪一件深挖下去都能把我埋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我立馬就坐不住了，辦公室裡那幾個和我綁在一條船上的家夥更是慌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聯合起來逼我，說要是我不解決你，大家就一起完蛋。”王天成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頹喪，“我當時越想越害怕，鎖了辦公室門，從抽屜裡摸出半瓶白酒，對著瓶口猛灌。酒下肚，腦子一熱，就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就在當晚動手，因為那是我殺掉你的唯一機會，錯過了，等你把證據鏈串起來，我連自殺的資格都沒有。”
聽到這裡，葉默眼睛直直地看著王天成，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銳利，他思索片刻後繼續問道：“為什麼說那天晚上是你唯一殺掉我的機會？”
“因為那條路啊……”王天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僥幸和後怕，“那條路是來我們這裡的必經之路，路況本來就複雜，坑坑窪窪不說，還全是急轉彎，我們當地人白天開車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從來不敢在晚上走。那些彎道旁邊就是懸崖，連個護欄都沒有，晚上開車要是車速稍微過快，或者打方向盤慢了半秒，車就直接衝下山區了。”
他伸出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從我來到這邊工作到現在，那路上至少發生了五十多次車禍，死亡人數早就超過百人了。所以，我們製造車禍將你滅口，最後再讓交警那邊出個事故鑒定，定性為意外，誰都挑不出毛病來，畢竟誰會想到，有人敢在那種‘天然墳場’上動手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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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怎麼精確定位到我的位置的？”葉默的問題依舊簡潔，卻步步緊逼。
王天成苦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自嘲：“你彆忘了，咱們用的都是一個衛星定位係統。你開的是單位的警車，車上裝的定位器，我這邊在係統裡一點就能看到，你到了哪個地方，走的哪個路段，甚至車速多少，我都一清二楚。你進甘州地界的時候，我就在電腦前盯著呢，看著你的車一點點靠近那條‘死亡彎道’，我手心全是汗。”
“當時是不是你在電話裡對那兩名肇事司機進行指揮？”
“是的。”王天成垂下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告訴他們什麼時候加速，從哪個角度撞過來，甚至連怎麼偽造刹車痕跡都想好了。他們隻需要一腳油門把你撞下山就行，可我根本就沒想到，這麼完美的計劃，最後居然會失敗。”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困惑：“當時他們在電話裡和我說，大貨車在即將撞到你們車子的時候，你們的車突然像瘋了一樣朝著前方衝過去，硬生生避開了撞擊。我當時握著電話的手都在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徹底完蛋了。以你的本事，不可能給他們第二次機會的，我知道，我沒救了。”
“其實我當時就應該派兩輛大貨車，一輛堵在你前麵，一輛在你後麵，形成夾擊，不惜一切代價殺掉你，這樣或許還能成功。”王天成的聲音裡充滿了悔恨，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過說這些都是廢話了，一開始選擇殺你就是最錯的選擇。你死之前，上麵調查我還需要證據，還需要走流程；你死之後，以你的身份，上麵隻需要一個坐標，反恐部隊第二天就能把這片山給翻過來，我跑都跑不掉。”
聽到這裡，葉默接著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既然你都製定好了讓我死於意外車禍的計劃，那為什麼要大費周折去找沙場老板楊金國，又要讓他去找陳福和鐘亮兩個司機？直接找兩個亡命之徒不是更省事？”
“這不是為了給自己留後手嗎？”王天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以為是的精明，卻在葉默的注視下逐漸變得心虛，“萬一上頭查得緊，你的死被查出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的話，那時候我就讓楊金國出來頂罪，繼續複製當年日青多吉那一套，找個替罪羊，把自己摘乾淨。”
“說一下你是怎麼計劃讓他頂罪的。”葉默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王天成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真的查起來，肯定會查到那輛肇事的大貨車。”王天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開始複述早已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的劇本，“而這輛大貨車的主人叫張誌明，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平時就靠拉沙子過日子。張誌明為了錢，把大貨車借給了楊金國，等於說，這輛車當時的實際使用者是楊金國。”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細節：“到時候順著車一查，自然而然就能查到楊金國頭上。而楊金國被查之後，我就讓他主動承認這一切，說是他綁架了陳福和鐘亮的家屬，威脅他們製造的這起車禍，這樣一來，所有的線索就都斷在楊金國那裡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楊金國殺我的動機又是什麼？”葉默追問。
“竹刑案啊！”王天成提高了音量，像是覺得這個問題理所當然，“這案子不是一直沒破嗎？到時候就把竹刑案推到楊金國頭上，說他是當年的主謀之一，害怕你這次過來把他揪出來，所以才狗急跳牆，提前動手殺掉你，這樣一來，動機、手段、人證物證，不就全對上了？”
聽到王天成所說，坐在葉默旁邊的鄭孟俊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王天成，你太天真了。現代刑偵技術可不像以前，dna鑒定、監控追蹤、電子數據恢複……你的這些計劃漏洞百出，稍微一查就能發現破綻，實在是愚蠢到了極點。”
聞言，王天成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在椅子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是啊，現在想想，確實可笑。我在這片地盤上待得太久了，手裡有了點權力，就真把自己當成土皇帝了，以為隻要把下麵的人打點好，就能一手遮天，為所欲為。”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頹敗，“我沉迷在權力和金錢的世界裡，早就看不清這個世道了，還以為隻要做得隱蔽，就能永遠瞞下去……”
聽到王天成所說，葉默微微搖了搖頭，他轉過頭，看著一旁的鄭孟俊問道：“鄭隊長，你還有沒有什麼要問的？”
鄭孟俊合上手裡的筆記本，搖了搖頭：“沒有了，該問的都問清楚了。下一步隻要抓到日青多吉，把他和趙天剛、竹刑案的關係串起來，一切真相就都水落石出了。”
聞言，葉默點了點頭，他站起身，將審訊記錄整理好，隨即對門口喊道：“洛桑達娃隊長，你進來一下。”
很快，這名四十歲的老刑警走了進來，葉默將審訊材料遞給他：“洛桑達娃隊長，你是本地人，對這邊的情況熟悉，接下來就由你和紀委的同誌們配合，繼續完善王天成的調查審訊工作，把所有涉案人員的關係網都捋清楚。我和鄭隊長得趕緊回辦公室，製定對日青多吉的抓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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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葉隊長放心，這邊交給我就行。”洛桑達娃接過材料，鄭重地敬了個禮，“謝謝葉隊長您一直以來對我的信任—，在這個位置上，能遇到您這樣堅持原則的領導，是我的榮幸。”
葉默看著他眼裡的堅定，微微點頭道：“能夠在這樣一口大染缸裡做到出淤泥而不染，這樣的品格難得可貴。”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期許，“希望你能保持初心，不要辜負老百姓的期望，也不要辜負自己身上的這身警服。”
“是！保證完成任務！”洛桑達娃再次立正敬禮，眼神裡滿是對葉默的崇高敬意，那敬意裡，有敬佩，有感激，更有一份同為執法者的惺惺相惜。
葉默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帶著鄭孟俊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回到辦公室，鄭孟俊反手關上門，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熱水壺，給葉默倒了一杯水，自己也擰開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抹了抹嘴感歎道：“真是沒想到，一起十年前的公交車失蹤案，牽出了日青多吉，又帶出了竹刑案，最後連王天成這種本地的‘地頭蛇’都卷了進來，這背後的水也太深了。”
葉默端著水杯，望著窗外甘州連綿的山脈，緩緩開口：“是啊，誰又能想到，本該被判死刑的日青多吉，當年居然靠著趙天剛的手段逃出生天，如今還搖身一變成了製藥企業的老板，明麵上做著慈善，背地裡不知道還藏著多少齷齪。”
“現在公交車失蹤案的主謀、竹刑案的幕後牽扯、日青多吉的現狀，全部的真相都已經露出了輪廓。”鄭孟俊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著日青多吉目前可能藏身的城市，“隻要能抓到日青多吉這家夥，把他和趙天剛的交易、和竹刑案的關聯都審出來，這一切，就全都可以結束了。”
葉默看著地圖上那個被圈起來的紅點，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輕輕放下水杯，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沒錯，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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