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默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錄本邊緣,聽到日青多吉的話,他此刻也是緊皺起了眉頭。
他抬眼看向對麵坐著的日青多吉,試圖從對方臉上捕捉到一絲撒謊的痕跡。
可觀察了許久,他隻看到日青多吉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悲痛與決絕,提及丁貞和丁強時,又燃起了複仇的火焰,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非常真實,完全不像是刻意偽裝。
這一刻,葉默的的表情很凝重,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翻湧。
從公交車失蹤案發生的那天起,他腦海裡就盤旋著無數個疑問,而秦思明和趙青青,一直是他心中最可疑的兩個人。
他無數次在腦海中推演,認為秦思明就是幕後真凶。
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線索,在他的推理中都成了指向兩人的證據,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構建好了完整的犯罪鏈條,隻等著找到最後一塊關鍵證據,就能將兩人繩之以法。
可現在,日青多吉的親口承認,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他平靜的推理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將他之前所有的猜測都擊得粉碎。
他不得不強行壓下心中對秦思明的懷疑。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新的困惑又接踵而至。
如果秦思明是無辜的,沒有任何嫌疑,那他一開始基於懷疑秦思明所做的所有推理,豈不是都成了空中樓閣?
那些他花費了無數心血串聯起來的線索,那些他以為環環相扣的邏輯,難道都隻是一場自我欺騙?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既然最初的推理方向是錯的,為什麼順著那條錯誤的推理線追查,竟然真的把公交車失蹤案的真相一點點扒了出來?
這未免太過詭異,難不成,這一切都隻是一場天大的巧合?
葉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混亂的思緒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重新回放這段時間的調查經曆,那些畫麵如同電影般在眼前閃過,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還記得一開始,他和鄭孟俊為了調查公交車失蹤案,幾乎跑遍了渝江陵縣的各個角落。
他們每天天不亮就出門,直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警局,有時候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就忙著整理白天走訪得來的信息。
他們走訪了每一位遇難者的家屬,耐心地聽著家屬們泣不成聲的講述,從那些零碎的記憶、模糊的細節裡尋找蛛絲馬跡。
有的家屬因為過度悲痛,情緒極不穩定,常常說著說著就情緒崩潰,他們還要一邊安撫家屬的情緒,一邊小心翼翼地引導對方回憶更多有用的信息。
那段時間,他們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一方麵是來自案件本身的難度,毫無頭緒的線索讓他們屢屢陷入僵局。
另一方麵,社會各界對公交車失蹤案的關注度極高,媒體的報道、民眾的議論,都像一座座大山壓在他們肩上。
可他們沒有放棄,一次又一次地梳理信息,一遍又一遍地篩選線索,耗費了無數的精力,終於從海量的信息中,東拚西湊地找到了一些共同點。
葉默和鄭孟俊發現,公交車失蹤案的那些遇難者,都曾經在不同的時間,同時乘坐過一輛經過甘孜的大巴車。
這個發現讓他們欣喜若狂,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他們立刻將調查重心轉移到了這輛大巴車上,最終,他們發現這輛大巴車在97年,極有可能曾經發生過一起搶劫案。
順著搶劫案這條線索,他們繼續追查,後續的多方排查,終於鎖定了丁貞和丁強這兩名搶劫犯。
可當他們準備進一步調查兩人的下落時,卻意外得知,丁貞和丁強已經死於甘孜的一起竹刑案中,而這起竹刑案,因為現場破壞嚴重,線索稀少,早已成了一樁懸案。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葉默才決定親自前往甘孜,調查這起看似與公交車失蹤案無關,卻又隱隱有著聯係的竹刑案。
在調查竹刑案的過程中,秦思明進入了他的視線。
原因很簡單,秦思明在竹刑案的死亡報告中,存在巨大的誤差,一些關鍵信息前後矛盾,這讓本就對案件充滿警惕的葉默立刻對他產生了懷疑。
而趙天剛,則是他在調查秦思明時順藤摸瓜查出來的。
畢竟趙天剛是秦思明的嶽父,而且在多年前,還是川渝一帶叱吒風雲的黑老大,這樣的身份,很難不引起他的注意。
可葉默怎麼也想不到,這起震驚全球、讓無數人牽腸掛肚的公交車失蹤案,幕後真凶竟然真的是趙天剛。
如果說,他順著錯誤的推理線找到真相,隻是一場巧合,那這推理過程也太可笑了,簡直像是老天在故意捉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