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強定了定神，回憶起當年的場景，緩緩說道：“在中山的老燈飾城，就是古廟街那個地方，相信你們也知道，以前那裡是珠三角最大的燈飾批發集散地，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我出獄之後，找不到正經工作，就隻能去那裡當搬運工，天天扛燈具，搬紙箱，一天乾十幾個小時，累得像條狗，一個月也才掙幾百塊錢。”
“我剛乾了不到一個月，有一天傍晚，我搬完最後一車貨，累得癱在街邊的台階上抽煙，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頭一看，當時就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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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死都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秦家升，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頭發留得挺長，遮住了半邊臉，但我一眼就認出他了，還是長原來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人人都知道他是毒販，殺了人之後逃去東南亞了，這麼多年杳無音信，突然一下子出現在我麵前，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
“我以為他是走投無路，回來找我借錢，甚至怕他為了滅口，直接把我殺了搶我的錢。”
“但畢竟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兄弟，小時候他還護過我，我當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招待了他，帶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飯館吃飯。”
“後來呢？他找你做什麼？”葉默追問，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後來在飯桌上，秦家升跟我說，他是偷偷從國外逃回來的，在東南亞那邊賺了點錢，身上帶了三十萬現金，打算跟我一起合夥做生意。”秦家強回憶道，“我當時一聽就懵了，他可是毒販啊，我剛從牢裡出來，可不想再跟他一起撈偏門，所以當時就直接拒絕了。但秦家升說，他這次回來，是想洗心革麵，做正當生意，他出錢，我來打理，賺了錢我們兩個人平分，絕對不做違法的事情。”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我當時身無分文，住的是橋洞，吃了上頓沒下頓，老婆天天打電話催我離婚，說跟著我看不到一點希望，甚至說要帶著孩子改嫁。可以說是走投無路，連死的心都有了。秦家升當場就從包裡掏出一遝現金，足足有十萬塊，放在我麵前，說這是啟動資金，讓我先租個門店，剩下的錢後續再給我。”
“我看著那遝厚厚的現金，心裡掙紮了很久。”秦家強的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糾結，“我知道跟著他可能會有風險，但我實在太需要錢了，太想改變自己的生活了。我想著，既然他說做正當生意，隻要不違法，能賺錢養家就行，於是就答應了他。”
聽到這裡，葉默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又問道：“後來你就用這三十萬，投資做起了燈具生意對吧？過程還順利嗎？”
“順利？一開始一點都不順利！”秦家強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我以前從來沒做過生意，更彆說燈具生意了，什麼都不懂，進貨渠道、客戶資源、定價策略，全都是一頭霧水。前期全都是秦家升在背後教我的，他以前在沒販毒之前，就做過燈具生意，對這個行業特彆了解，什麼款式好賣、哪個廠家的貨質量好、怎麼跟客戶砍價，他都門兒清。”
“我們湊了三十萬，在老燈飾城盤了一個小門店，麵積不大，也就十幾平米，簡單裝修了一下，進了一批貨，就開張了。”他繼續說道，“可沒想到，剛開張不到三個月，就趕上了老燈飾城拆遷改造！當時我都快急瘋了，門店剛裝修好，貨也壓了不少錢，這一拆遷，前期的投入不就全打水漂了？我跟秦家升吵了一架，說他掃把星，跟著他沒好事，他當時也沒生氣，隻是讓我彆慌，說這是個機會。”
“機會？什麼機會？”葉小雨忍不住插了一句，眼神裡滿是好奇。
“秦家升說，政府要把老燈飾城搬遷到現在的位置，還會撥款扶持，打造全廣東最大的燈飾批發市場，到時候這裡的商鋪價值會翻倍，生意肯定比以前好做十倍。”秦家強解釋道，“他讓我趕緊去新市場搶個好位置，多租兩個門店，擴大規模。我當時還不信，覺得他是在畫大餅，但沒想到，政府直接補償給我們三個新的門店，打通之後改成了一個大展廳。”
“沒想到，還真讓他說中了！”秦家強的臉上露出幾分感慨，“新燈飾城開業之後，政府大力扶持，交通也方便了，全國各地的采購商紛紛過來拿貨，我們的生意一下子就火了起來。秦家升負責幕後指揮，教我找貨源、談客戶和負責店裡的日常管理和銷售，短短幾年時間，我們就掙了不少錢，從一開始的小門店，發展成了市場裡數一數二的大商戶。”
聞言，葉默開口問道：“大概這些年，平分下來，你掙了多少錢？”
“三百多萬！”秦家強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又有幾分無奈，“有錢之後，我老婆也不跟我提離婚了，對我百依百順；大女兒考上了重點大學，小兒子的學習成績也越來越好；我在佛山買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還買了一輛二十多萬的車，一下子就從人人看不起的勞改犯，變成了彆人眼裡的有錢人。”
“可有錢之後，我和秦家升的分歧就來了。”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憤怒起來，“秦家升總覺得我分給他的錢少了，天天查賬，店裡的每一筆訂單他都要一手抓，不管是進貨還是出貨，都得經過他的同意。”
“我感覺，我根本不是他的合夥人，就是一個給他打工的，利用完隨時都可以丟的那種人。”秦家強猛地一拍桌子，怒氣衝衝地說道，“我心裡早就不服氣了，之前也想過，要不要找機會把他舉報了，讓警察把他抓起來，我自己獨吞這家店。但一想到我包庇了他這麼多年，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卻不舉報，還跟他一起做生意，舉報了他，我也要因為包庇罪坐牢，到時候我老婆孩子怎麼辦？所以我就一直忍了，忍了一年又一年。”
“那這個秦家升，是什麼時候整容的？”葉默話鋒一轉，問到了關鍵問題。
“去年！具體是去年三月份，他突然跟我說要去國外考察市場，讓我暫時負責店裡的所有事情。”秦家強回憶道，“我當時還挺高興，以為終於能說了算一次了，結果他一走就是半年多，期間隻給我打了兩次電話，每次都匆匆忙忙說不了幾句就掛了，問他在哪個國家，他也不說，隻說等他回來就知道了。”
“去年九月份，他突然回來了，我一見到他，差點沒認出他來！”秦家強的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他的臉完全變了樣，顴骨比以前高了，眼角開了，鼻梁也墊得更挺了，皮膚也變白了，看起來比以前年輕了好幾歲，跟換了個人似的。我問他怎麼回事，他才告訴我，他去香港整了容，花了二十多萬。”
“他都是全國通緝的毒販，怎麼能去香港？”葉默皺了皺眉，追問道，“香港那邊的海關查得很嚴，他沒有合法身份，怎麼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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