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垂鈞心裡有些怪怪的,有種身份顛倒,自己才是弟子的錯覺,但他素來不拘小節,自然的接過冊子翻了翻。
“你這……”
這帛書並不厚,約莫也就數十頁,自然不是什麼武功秘籍,但韓垂鈞卻是看的眼皮一跳,旋即已經反應過來:
“準備走了?”
“應該是?”
黎淵也不大確定,龐文龍的意思,是誅滅雲魔、千眼、萬逐流後,取朝廷香火給他合兩口玄兵,萬事俱備後再上路。
“天外天啊。”
韓垂鈞有些向往,黎淵搜羅的有關天市垣的情報自然有他一份,對於那個號稱彙聚無數天驕人傑的大界域,他也著實很有興趣。
“天市垣不乏改易自身稟賦的大藥,等弟子回來,給你帶上一份。”
黎淵很看好韓垂鈞,不止是因為師徒的身份,老韓的脾性與心誌在他這些年所見武者之中也是上上之選,若能彌補天賦的不足,未必沒有修成神宮的可能。
“那自然再好不過。”
韓垂鈞笑了笑,他從不拒絕自家弟子的好意。
夜幕下的八方廟很安靜,幾大道宗的宗師們靜靜參詳著八方圖錄,師徒兩人聊了很久,黎淵自覺已將這些年的武學心得儘數說完後,天色已是大亮。
“行了,該說的也說完了。”
韓垂鈞靜靜將黎淵的話記在心裡,旋即開始趕人。
“……”
黎淵有些無語,旋即笑著擺手,準備離開,心中一動,突然回身問道:
“您就沒什麼囑咐我的?弟子可是要出遠門,說不定就一去不回了。”
“哦?你不說老夫都忘了。”
韓垂鈞拍了拍腦門,作恍然狀,囑咐道:“你身係破劫之事,一路上小心些,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千萬要活著回來……”
說著,他頓了頓:
“其他人不說,老夫方才百十來歲,還沒活夠,你千萬要活著回來救老夫!”
“啊?”
黎淵一怔,哭笑不得:“您老說的也太直白了!”
“不然呢?”
韓垂鈞瞥他一眼。
“那要是您是我呢?”
黎淵換了種詢問方式。
“要是老夫?”
韓垂鈞咧嘴一笑:
“天市垣大好地界,老夫樂不思家,至於其他人,唉,人各有命,生死在天,老夫又不是神,自己活著都不容易,哪管得了那許多?”
“這……”
師徒倆對視一眼,沉默一瞬,旋即都笑了。
“弟子記住了!”
黎淵躬身一拜,擺手離開。
韓垂鈞沒再說話,取出一枚靈丹服下,就再度進入道兵塔。
弟子強過自己,他心中喜悅卻不也不甘心。
這道兵塔三十六層,黎淵去得,他韓垂鈞也去得!
不!
“老夫要登頂八十一層!”
韓垂鈞摩拳擦掌,鬥誌如火。
至於那勞什子天日之災……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哪管得了那許多!
……
……
離開八方廟前,黎淵還是見了東二十三。
入廟的長廊儘頭,東二十三盤膝而坐,看到黎淵到來也不意外,隻是淡淡的看著他。
“如何才能在幽境外開一條路?”
黎淵深吸一口氣,類似問題早幾年前他就問過,但離去之前他還是想問一問。
“成為東廟之主。”
東二十三平靜回答。
“……”
黎淵無言以對。
成為東廟之主的道路,東二十三並未隱瞞。
通過入廟關,擊敗其他入廟者,可成為東境行走,再擊敗其他東境行走,即可成為東廟之主。
直接而明了。
問題是……
“辦不到啊!”
黎淵咬牙。
過去三年裡他也曾嘗試過入廟試煉,但多次嘗試都卡在了入廟第一關,他無法擊敗那個時刻停留在多口玄兵加持下,猶如真神魔級稟賦的‘自己’。
多次拚殺鏖戰,最多也不過是不勝不敗。
如今,又多了天火三昧印,他倒是有把握能打過第一關,可打過又如何,那才隻是第一關。
長廊中陷入沉默。
片刻後,黎淵轉身離去。
“二十三爺……”
不知何時出現的人頭怪鳥有些惋惜:“就這麼讓他走嗎?”
“走?”
東二十三緩緩閉上眼:
“入了廟,去留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