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是什麼東西?好大的鳥……”
“天塌了!”
七星宮沸騰了,一道道人影從破碎的屋舍間竄了出來,眼見得天上黑霧翻滾,風雲俱碎的一幕,無不駭然失色。
“天塌了嗎?!”
萬川猛然回神,抓起差點跌進深淵的弟子,幾個起伏,已落到山崖邊上。
卻看見了更為駭然的一幕。
轟!
轟!
穹天之上罡風震爆,大地之上地龍翻身,群山之間狂風驟起……數之不儘的草木泥沙被狂風裹挾著衝天而起,宛如末日降臨。
驚天動地的一幕,不止發生在七星宮。
雷音大州、煙山道、龍隱道、姑蘇道、恒龍道、萬龍道……幾乎是頃刻之間,血凰驚天一撞的餘波已然擴散到整個大運王朝,乃至於整座天下!
一時之間,天下震動。
無數人抬頭望天,更多的人驚駭跪地,或痛哭哀嚎,或祈求神靈,猶如末日降臨般的大恐怖之下,縱然是江湖宗師也為之驚怖。
“天啊!”
“救命,救命啊!”
“那是什麼東西?千眼菩薩慈悲救世……”
……
“我淦啊!”
皇城偏殿前,辛文華駭然望天,看著那覆蓋了天地的幽暗之境,以及那遮天蔽日般的巨凰,隻覺頭皮都炸開了。
身為龍虎山真傳,又和黎淵交好,他當然聽說了幽境之變,知曉一頭極恐怖的凰鳥降臨在幽境之中,有吞噬天地之能。
但哪裡比得上親眼所見?
哢嚓!
風雲漫卷,雷鳴滾滾。
辛文華的眼力很好,甚至可以透過被撼動的天象看到虛空之中宛如實質般的裂紋,好似下一刻,幽境與現世之間的屏障就要被打破!
難以形容的寒意湧上心頭,一時之間甚至都忘了呼吸。
“這,這就是,就是邪神嗎?”
辛文華呆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邪神……”
黎淵也在抬頭望天。
他的眼力自然遠比辛文華要好,看到的東西也更多,血凰撞擊焦土的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
有幽境之隔,血凰這一撞僅有些微漣漪傳遞到現世,可就這麼些微漣漪擴散,就足以掀起一場覆蓋整顆星球的天災!
“玄道子怎麼敢追殺這種東西?!”
黎淵身子一抖,隻覺手腳冰涼一片。
他看得清楚,雲天之上,覆蓋在大氣層上的九重罡風天都被撕裂了,在那翻滾的烏雲中,他甚至看到了一座小山頭!
這種級數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咻~
一道虹光破空而來,龐文龍人沒落地,一口口蘊香鼎已落在了偏殿之前。
不止是他,龍應禪、龍夕象、方三運等人也都先後到來,一眾大宗師的臉色比辛文華更為難看的多。
“這頭邪神想要遁入現世?”
龍應禪捏著狂跳的長眉,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雖未練就法力,靈相中的神紋卻是他從‘風’‘雲’中采摘而來。
通過肆虐的狂風,他能感受到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氣息。
“八方廟!”
這時,辛文華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抬頭望天。
一座蒼涼古廟猶如日月般橫空而落,意圖鎮殺血凰,後者嘶鳴一聲,折身迎擊,旋即,幽境中的光影消失在天穹之上。
“八方廟攔下了它!”
光影消失,幽境中的一幕幕再不可見,哪怕知曉血凰還在幽境中與八方廟搏殺,眾人仍是鬆了口氣,隻是臉色仍不好看。
這種大難降臨生死一線,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即便是一眾大宗師也難以平靜。
“隔著幽境仍能撼動天地,邪神之力果然可怖可畏。”
龐文龍深吸一口氣,將最後兩口蘊香鼎遞給黎淵:
“邪神教在雷音大州的群山裡還藏了十幾鼎香火,你若需要,老夫這便去取來。”
“隻怕來不及。”
黎淵接過那兩口蘊香鼎,勉強平複心緒:“這些香火如果不夠,那麼再多十幾鼎也不夠。”
“嗯。”
龐文龍也沒多言。
龍應禪、龍夕象等大宗師也都上前,即便是之前對黎淵頗有微詞的天蛇子、方三運也主動詢問是否需要搭手。
“此間皇城是大運中樞所在,人望彙聚之處,那倒塌的觀星台是皇城中心,地運彙聚之所,故而,於此處設立祭壇最佳……”
黎淵也顧不上客氣了,開口吩咐著一眾大宗師。
不多時,包括一臉複雜的秦師仙在內,一乾大宗師都匆匆而去,為黎淵準備行祭所需。
眾人散去後,黎淵捏了捏眉心,隻覺壓力巨大。
‘若換成我剛來此界的時候,遇到這種事,能跑肯定跑了……’
黎淵心下一歎。
“聶仙山已去接你二哥一家了,若事不可為,最後我會持八方令將他們送入八方廟……”
龐文龍突然開口。
“多謝前輩。”
黎淵躬身道謝,這本來就是他央求龐文龍的最後一件事。
“不止你二哥一家,若你行祭失敗,老夫會竭儘全力送更多人進八方廟……能活幾個,算幾個。”
最後,龐文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包括你。”
“呼!”
黎淵怔了片刻,他拉開架勢,徐徐推了一套兵體勢,等心緒徹底平靜下來後,方才盤膝坐下。
等待行祭儀式的同時,也在感知那團慘白神火的波動:
“人若不為形所累……”
……
……
“遭瘟的賊鳥!”
血凰驚世一撞,連現世都遭到波及,八方廟內更是轟鳴陣陣,人頭怪鳥死死抱著山頂上的一塊奇石,咬牙痛罵著。
它雖長有人頭,卻仍屬禽鳥之列,血凰的氣機對它的影響太過巨大,絲絲縷縷都讓它毛骨悚然。
“可恨啊!若非東廟底蘊虧空,古爺剛點燃靈傀之心……”
人頭怪鳥咬著牙展翅而起,羽翼舒張,借來道兵塔之力鎮守八方山,臉都發青才將血凰的氣機擋在山外。
“古爺已經開始調動東廟之力了,這,這一不小心三陽大陣就要爆開了,黎小子還在外麵呢,這可怎麼辦?!”
感受著八方山的顫動,人頭怪鳥十分心焦,繞山轉悠了一圈,正要落回奇石林時,突然眉頭大皺,似看到了極厭惡的東西。
八方山腰處,一片竹林中,走出一白發白眉的青年,乍一看,那青年約莫二十上下,但細感之下,卻有一股說不出的腐朽氣息。
“這個雜種!”
對於這個人族和雲魔一族的混血,人頭怪鳥十分嫌惡,它不理解古爺為什麼要收留他,但卻懶得多看一眼。
無視了其人的招呼,翅膀一拍回了山頂奇石林。
嗡~
八方山劇烈顫動了一刹。
人頭怪鳥猛然抬頭,隻見一縷白光從虛無中迸射而來,化為東二十三的身影。
“二十三爺!”
人頭怪鳥迎了上去。
“那孽畜癲狂失我,四周還有不少人在窺伺……”
東二十三言簡意賅:“我準備動用三陽蘊道陣,你配合我。”
哪怕有所猜測,人頭怪鳥仍是有些心驚:“您這就要動用三陽大陣嗎?可現在積蓄不足,提前出世隻怕……”
“那血凰未必真是路過。”
東二十三眼神很冷,也無暇慢慢說服人頭怪鳥,抬手間,一道虹光已如匹練般沒入腳下的八方山:
“催動道兵塔!”
“這……是!”
人頭怪鳥拒絕不得,拍動雙翅放出萬千豪光,光芒映徹下,八方山下虛空沸騰,一座巨塔由虛到實,緩緩浮現。
“古爺,那黎小子……”
人頭怪鳥沒忍住說了一聲,它對黎淵十分看好。
在那方被隔絕了內外,傳承不全之地,都能易萬形,蛻根骨至神魔稟賦,且能殺到道兵塔三十六層的人,哪怕放在天市垣五大洞天,也是道子級的人物。
更難得的是,這小子是土生土長的‘自己人’。
“我開‘萬源照神境’,你隔空攝他進來!”
東二十三惜字如金,他要直麵那癲狂血凰,此時分神還要溝通三陽蘊道大陣,實無更多的精力。
嗡~
顫鳴聲瞬間響徹八方秘境。
無論是山下的幾個宗師,剛退出道兵塔的韓垂鈞,還是山腰竹林,剛凝聚自己人族肉身的萬逐流都不由得抬頭望去。
一麵幾乎和八方山等高的古鏡,由虛而實,其上豪光流轉交織,化為一副巨大的畫卷。
畫卷中,雲天之上狂風呼嘯,罡風震爆,大地之上山川震蕩,有多處開裂,更為驚人的,是海濱處,那一道道接天連地的龍吸水。
“這是大運?!”
“天崩了嗎?怎麼會有如此之多的天災?!”
“不可能!”
八方廟內的眾人無不嘩然,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那頭引得伏魔龍神刀暴動的巨鳥嗎?”
萬逐流也有些心驚,但他稍一轉念,已經有了猜測,他被黎淵錘殺之前的刹那僵直,正是因為那頭怪鳥。
嗡~
鏡光流轉,人頭怪鳥拍打翅膀,已做好了隔空將黎淵攝來八方廟的準備,但當鏡光中映出黎淵身影時,它卻不由得一怔。
鏡光映出神都。
卻見那皇城廢墟之中,架著數丈高的木台,三十六口蘊香鼎以特殊方位擺放,木台上黎淵踏罡步鬥,神情肅穆。
“不妙,那黎小子在舉行大祭!”
人頭怪鳥暗道不好。
世之大事,唯祭與修!
破壞大祭者是一件極犯忌諱之事,尤其是對於行祭者而言,大祭中斷,很可能被反噬至死!
若換做旁人,它才懶得理會,但此刻行祭之人正是黎淵,而且還是主祭!
“蠢材!”
瞥見此幕,東二十三麵皮一抽,他萬沒想到在這種大劫之前,這小子不想著藏身八方廟,卻寄希望於不知哪裡學來的儀式。
“古爺……”
人頭怪鳥拍打翅膀:“您且開陣,我,我盯著,一旦他行祭完畢,我便將他隔空攝來……”
“不必……嗯?”
東二十三正欲撤走萬源照神境,不經意瞥向黎淵,卻不由得瞳孔一縮:
“那是?”
“咦?”
人頭怪鳥慢了半拍,卻也不由得心頭一顫,視線死死的定格在黎淵身前,那一團陡然出現的慘白火焰上。
哪怕隔著不知多麼遙遠的距離,還隻是透過萬源照神境窺探,但瞥見那一抹火焰之時,它仍有一種即將被焚成灰燼的恐怖錯覺!
“這是什麼火……”
嗡~
一人一鳥看到了那團慘白神火,八方秘境中的其他人,卻隻看到白茫茫一片。
那團神火出現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機陡然間升騰而起,宛如一口神鋒般,刺破了九重罡風天,
刺破了現世於幽境之隔!
轟隆!
幽境之中,八方廟橫壓而下,血凰怒鳴一聲,砸碎了數萬裡焦土。
但這足堪可怖的碰撞之音,卻隻持續了極短一刹那,並在那一道慘白神光劃破幽暗時,徹底歸於沉寂!
“這是什麼?難道又有邪神……”
“不對,這白光的氣息煌煌浩蕩,絕不可能是邪神!難道是哪位上神出手?”
“不可能有上神出手……”
……
天地皆寂。
於各處虛空中觀戰,時刻準備出手行祭的鳳凰兒、風無定、應玄龍等聖地大族的真傳道子們無不側目。
或警惕,或錯愕,或淡漠平靜……
“這光的氣息……”
隻有玄道子眼皮狂跳,感受到了異樣的熟悉感。
但下一刹,感知到那神光散發而出的波動時,眾真傳道子齊齊色變,甚至顧不得血凰與八方廟的威脅,
更催龍舟、鳳艦衝天而起。
卻於動身的瞬間,就被一股無形的氣機凍結在原地。
嗡~~
浩浩蕩蕩的神音自極高處垂流而下,並於倏忽之間,已然垂流四野,無所不達。
“這,這是……”
萬鳳艦上,鳳凰兒眸光瞪大,極目遠眺那神光來處。
恍惚間,她好似看到了罡風呼嘯,雲海翻湧,一道人高踞九天之上,漠然垂首,誦念道文神音:
“人若不為形所累……”
“眼前便是大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