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說,時歡何其聰明,現在好像還沒發現顧辭的心思,自己一說豈不是幫顧辭表白了?萬一還成了呢……畢竟,顧辭也姓顧,和皇室也沾親帶故的,聽說皇帝還老寵他了,將自己未來兒媳婦送給侄子做侄媳婦這種事……
指不定也肯。
於是,宮澤選擇閉嘴,邁著頗為鏗鏘的腳步往外走……頗有種想要將時家彆院的青石磚路踩出自己腳印的壯闊感。
……
徐太守跑得氣喘籲籲,他平日裡便不愛動,才養了一身肉。自從養了這一身肉之後,便愈發不動了,這會兒一路小跑著過來,早上氣不接下氣了,彎著腰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的氣才算是稍微緩過來些。
抬頭見顧辭盯著倆人離去的方向,出聲喚道,“顧辭、顧辭……”
剩下的話,咽進了喉嚨裡——好嚇人。
連氣兒都不大敢名目張大地喘了。
回頭看來的顧公子,怎麼說呢,就是氣息沉了些,嘴角抿著了些,眉頭蹙起來了些,但要說如何凶、狠,卻是沒有的。但就是無端讓人連話都說不出來。
就像是……殺氣……對,就是殺氣!
但轉念一想,如今的顧辭,輕裘緩帶,清雋貴氣,怕是連劍都已經提不起來了,殺隻雞都有難度,哪裡來的殺氣呢……他偷偷摸摸抬眼看顧辭,實在有些摸不準,最後還是決定先保小命,上前兩步,看向門口的方向,低歎一聲,“呀……那不是……宮澤麼?”
那聲“呀”,呀完連自己都覺得做作。
卻還是堅持說完,“宮澤這人嘛,下官也有所了解,就一賣香料的。估計也就是買賣香料的交情……大小姐這幾年在太和郡,深居簡出得很,太和郡好多人都不認識她。倒是那個三姑娘,嘖嘖……本郡紅人。”
殺氣弱了些。
顧辭卻明顯還是不大樂意的,畢竟,若不是眼前這個人,自己就跟著去了。
“你來作甚?太守府這麼閒?”
徐太守直接氣笑了,“有生之年能見到公子顧辭如此不淡定地像個毛頭小子的樣子,倒也是……不枉此生了。”
“有話快說。”顧辭丟給他一個“你最好是真的有正事”的眼神,握著折扇熟門熟路往前廳走,始終隨侍在不遠處的管家見狀,下去備茶了。
“哎,還不是畫舫那事麼……這兩日來我都焦頭爛額得了!”徐太守見狀,幾步跟上,目光落在顧辭並未打開的折扇上。
那是顧辭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格外醒目,他暗自嘀咕,“你這身子骨,這天氣用什麼折扇……”
聲音很小,卻也足夠儘數落進顧辭耳中,他隻作未曾聽見,不甚在意地問,“查案子就查案子,怎地還查到這來了?”
“這不,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一腳跨進門檻,顧辭目光落在方才兩個茶杯上,一個在主位,一個卻是右側第二個位置,之間隔開了一個。
顧辭在主位坐了,端著已經涼了的白瓷杯,指腹緩緩撫過杯沿,眸色微暗,像是月圓之夜,蟄伏在草叢中的獵手,終於見到了窺伺已久的獵物,誌在必得。
半晌,麵色稍霽,問,“如何棘手?”
徐太守像是做賊心虛般,左右瞧了瞧,確定四下無人,又跑到門口探頭探腦了一番,才退回屋內,湊到顧辭身邊,低聲說道,“又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