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黯了許多,路邊的石燈籠裡,燭火微微的晃動,忽明忽暗的微光下,顧言晟的眸色是平日從不示人的幽邃冷厲。他像是一個待價而沽的商人,審視著對麵和自己年歲相當的男人究竟有多少值得自己與之交易的籌碼,顯然,顧辭的底牌絕不僅僅隻是方才那一手。
半晌,顧言晟問,“條件呢?”
都是暗處蟄伏的獵手,自然有各自想要的獵物。
“太子歸你。而她……”顧辭伸手摸了摸嘴角,想起那隻倉皇逃離的兔子,聲音都溫柔了下來,“由她自己選擇。”
顧言晟微微挑了挑眉,意外,“我以為你會說,而她,歸你。”
雖無太多交集,顧言晟卻也知道顧辭這人的性子,看似溫和謙遜,對誰都彬彬有禮,其實這人時時刻刻都帶著幾分不近人情的冰冷。
今夜不過是積了食出來走走,沒想到能看到這樣的顧辭。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步下神壇,染了七情六欲,裝醉、耍賴、撒嬌,好一出大戲,卻也證明顧辭是來真的。
勢在必得。
“嗬。自己選擇?若她最後選了本殿下,你不是機關算儘竹籃打水?”顧言晟半個字都不信,顧辭這種男人,骨子裡囂張霸道得很,什麼溫潤如玉,世人多眼瞎!
果然,顧辭含笑,笑意森冷,“無妨,她若瞧上你……本公子殺了你便是。”
最溫柔的語調,說最狠的話。
顧言晟磨著後牙槽,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誇獎顧辭的實誠呢,還是該直接將這個隱患提前掐死在時家的勢力範圍內。
最後,對比了下顧辭加上林江的武力值,覺得就算是把時家這些個中看不中用連人都沒防住的侍衛們全調過來,也是留不下這兩人的。
於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顧言晟扭曲著表情,壓著聲音,從牙齒縫裡蹦出一個字來。
“滾!”
……
這邊,強強過招,驚起鳥窩裡夜宿的鳥兒三兩隻。
而在這不算遠的院子裡,被禁足了的時家三小姐,看著院中夜宿的鳥兒,砸了一院子的雞零狗碎。
晚膳時分,太傅被時歡及時製止沒有說完的那句話,時錦繡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即便真的有錯,便也是當時心慈手軟,留下了你。”
姨娘耳提麵命了不知道多少回,說要感恩夫人心慈,若是換了旁人就斷斷容不下的。
聽一兩回還好,聽多了,漸漸味道就變了,就好像自己本就該被舍棄的,好像自己的這條命是借來的、偷來的,即便隻是活著這一件事,都是需要感恩戴德的。
姨娘懦弱,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遇見太傅和時歡更是卑微地連個下人都不如。
可時錦繡卻偏不,明明,自己也是時家女不是麼?時歡是整個時家眾心捧月供起來的姑娘,那她時錦繡為什麼偏偏就連“活著”都要感念不殺之恩?
自己也是“時家女”不是麼……
自己也和時歡住在一個屋簷下,沒有什麼不同的,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