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了下油門從那條街道開遠了,羊城慢慢的消失在視野裡。那會兒餘聲正在廚房幫外婆拉風箱,小涼莊最勤奮的方楊同學抱著一遝試卷跑過來問她題目,倆人在房間裡度過了整個下午。
女生的話題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輕鬆。
從高考模擬題討論到最近可能要用到作文裡的社會熱點,方楊的精力簡直是宇宙大爆發似的。想起小時候倆人一起穿著蓬蓬裙,方楊指著新聞頻道問她左下角有人打手語是乾什麼,她也會傻啦吧唧的把水滸傳讀成水許chuan。
“你說我現在要是已經上大學了多好。”方楊喟歎。
餘聲覺著這是個類似於哥德巴赫猜想的題目,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方楊四肢無力的趴在桌子上,眼底情緒讓人複雜的看不清楚。
“大學不見得多好。”她最後說,“可能會比現在更累。”
以前在西寧讀書,餘曾很少十點以前回家。他的學生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沒日沒夜的做項目,那段時間好像剛完成了某段鐵路的設計圖。
院子裡外婆叫她們出去吃水果。
餘聲塞在被窩裡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趁著方楊走開才拿了出來接通。梁敘在電話裡叫她出來,餘聲掛了電話滿腦子在找脫身的借口。
“餘餘啊。”外婆叫她,“給你二嬸端點過去。”
她如釋重負的應了差事,瞬間就跑出了門。外頭的屋頂還有很多家白燦燦一大片,太陽照在上頭泛著粼粼波光。餘聲端著裝滿小黃橘和大紅棗的碟子,站在寂靜幽深的巷道裡輕喊。
他從身後冒出來嚇她一跳。
餘聲看著他順手牽羊似的從碟子裡拿起一個橘子,包了幾下皮扔嘴裡就吃。他的背後是長長的湧滿爬山虎枯乾的高高牆壁,倆人往裡站著跟做賊一樣。
“找我乾什麼呀?”她問。
“男的找女的還能乾什麼。”他嚼著橘子,將皮隨手一撂,“當然是忍不住想做壞事了。”
“……”餘聲震驚他說葷話的駕輕就熟,“你知道蘭陵笑笑生麼?”
梁敘本來是要逗她的,卻被問的一愣。巷子兩邊有冷風吹過來,餘聲得送橘子辦正經事了。她正要走,被他拉住問是誰。
餘聲“自己查去。”
梁敘“……”
他看著她走遠皺了皺眉頭,連她的手都他麼還沒摸到。梁敘一麵拉著個臉一麵從兜裡摸煙反向走出了巷子,然後發動停在路邊的車回了家。
這會兒人流並不多,沈秀已經收開攤了。
“怎麼回來這麼晚?”女人問。
“嗯。”他過去幫忙裝箱,“碰見許鏡順路捎了一程。”
攤子上一完事兒,梁敘就回了屋睡大覺。傍晚天還沒黑透就又醒了過來,褲檔濕了一大片。他耷拉著褲子去撒尿,想起她嘴裡的那個什麼笑笑生。
他坐在台階上穀歌搜索。
網速不好,手機上的進度條走的太慢。鄰居家的貓在牆上頭跳來跳去,屋簷邊有燕子做的窩。房頂的雪化成水沿著瓦片往下掉,有那麼一滴落在了手機上。
他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答案。
梁敘胸腔裡都能笑出聲來,他黑眸盯著那個詞坐了大半天。門上梁雨哼著歌蹦蹦跳跳的進來了,梁敘立刻摁滅手機。小姑娘胳膊一甩一甩的,他看到了那手腕上的一個物件。
“那表你哪來的?”他抬了抬下巴。
梁雨原地站住“餘聲姐給的。”說完又怕他不信似的,又道“過年前你們去看花燈那天她就給我了。”
有燕子叫,梧桐樹搖。
那個年還沒有過完,他們就在初七的下午去了學校上晚自習。梁敘去地下室的時間慢慢變少了,倒是經常跟著餘聲一起去舊樓上補課班。
日子平靜安寧並且有趣。
有時候教室裡前後桌閒聊,陳皮總會很吃驚的以一副‘你這是要考清華啊’的表情看著他。梁敘一般都是閒淡笑之,或者直接給上一腳。
競賽和模擬一輪接著一輪。
陽光很好的一個下午,高一高二有拔河比賽要在操場進行。梁敘從理科樓跑過來帶她去看,那群激情洋溢的少年少女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那是小涼莊一個難得的晴天。
後來到了傍晚倆人都逃了課,他騎車帶她飛馳在田間小路上。遠處有嫋嫋炊煙和萬家燈火,三月的晚風敲打著衣衫。
“真想這樣一輩子。”她坐在車後座。
前麵是一個下坡路,梁敘拉了車閘慢慢往下滑。她躲在他的背後不被冷風吹,直到下了坡發絲亂了一臉。
“才屁點兒大。”梁敘笑,“就敢說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