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的溫度稍高一點,做起事來兒熱得快。那個下午他一直鑽在車底下,黑色背心貼著胸膛汗水直流。他嘴裡咬著扳手,一隻手抓著車身,一隻手用鉗子擰著螺絲釘。
那會兒餘聲正在圖書館看赫茨伯格的建築學。
書上的空白位置卻被她胡亂塗了漫畫,可知注意力早已不在書裡。她手抵著下巴翻著毫無音信的手機,側頭看了一眼窗外泛黃的樹。
明明是周六,他還要乾活賺錢。
餘聲心裡胡亂的想了一會兒收拾了書走了,回到宿舍換了件衣服挎著小包出門。剛走到樓門口就碰見了兼職回來的陳天陽,一臉深意的盯著她從頭看到腳。
“你最近每天回來這麼晚……”陳天陽故意頓住,“約會?”
餘聲大大方方一笑,指了指女生的腳。
“你鞋帶開了。”然後繞道走了過去。昨天他說過修車店的大概位置,餘聲坐車到那一片兒的時候迷了路。一排排的店麵隔一段就有一家修車鋪子,她都晃了眼找不過來。
正想給他打電話,便看見街道邊那個身影。
他正仰頭喝著礦泉水,咕嚕幾下就見了底。然後將瓶子扔在一邊的垃圾桶,點了根煙蹲在地下抽著。好像是累壞了,還能看見額頭浸濕的發。
這種拚命努力的樣子才是梁敘。
他身上的背心一大片都被汗弄濕了,夾著煙的手背還有淡淡的車油染在上頭。餘聲凝視著那雙骨感修長的手指,那明明是用來彈吉他的。
一根煙抽完梁敘站起來才發現了她。
他有些意外她找了過來,掐了煙用腳踩滅朝她走了去。餘聲像是還沒回過神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想什麼呢你。”他垂眸笑了,去抬她的手腕看了眼時間,“等我兩分鐘。”然後大步走開。
也差不多到了下班時間,梁敘從店裡拿了襯衫一麵穿上一麵往她那兒走過去。餘聲正低頭踢著腳下的小石頭,一抬眼他已經走了過來。
“現在走沒關係嗎?”她問。
“沒事兒。”他說,“吃了沒有帶你去吃飯。”
那條街道的交叉口處有一家小館子,主打北方麵食。兩人坐在玻璃鏡子旁邊的桌上,餘聲盯著老板拿過來的菜單看了一眼又推給梁敘。
“還是你選吧。”她說。
梁敘要了兩碗麵條,給她的那一碗沒有放辣椒。事實上她肚子不是很餓,但她知道他肯定餓了。還沒幾分鐘他就吃完了,坐在那兒看著她吃。
印象裡第一次見也是個小飯館。
她跟個沒出過門似的人一樣盯著他的碗看了半響對服務員說‘我也要他那樣的’,也不知怎麼的後來想想都覺得新鮮。梁敘看著她一小口的吃著,還沒一小半就放下了筷子。
“吃不下了?”他問。
餘聲點點頭‘嗯’了一聲,接著就見他將碗端了過去給自己撥了一半又剩下一些給她。
“把這些吃完。”他說,“都瘦成什麼樣了。”
餘聲看著他笑了一下,悶頭吃起來。等她吃完梁敘早已經解決掉撥過來的那半,然後給老板付了錢拉著她走了出去。十一月的天到這會兒早就暗了下來,風吹過來都帶著涼意。
小街邊有孩子玩耍,互相拉扯著跑。
他乾活的這一片市井味兒比較重,都是些街道寬巷子。餘聲掃到街角處有一家鞭炮鋪子,她輕輕扯了扯梁敘的袖子。
“怎麼了?”他低頭看她。
“我想放煙花。”她聲音小小的,“行不行啊。”
梁敘抬眉看了一眼四周,這邊對煙花爆竹管束比較嚴格。他思量了幾秒然後讓她等著自己過去買,幾分鐘後餘聲看見他拿著一大撮小煙花出來了。
“這裡不行。”他說,“我帶你去個彆的地方。”
她手裡攥著煙花抬頭看他“那你什麼時候去酒吧?”
“今晚不去了。”他說,“昨天請了假休息。”
說完他就攔了車,距離也不過二十來分鐘的車程。車裡她似乎很開心的樣子,趴著車窗看來看去。到地方的時候她一下車就仰脖兩麵瞅,才不過八點的樣子這裡的人都好像睡下了似的。樹蔭下的小街道偶爾有人閒坐,或是情侶親密的擁抱。她一瞄見立刻將頭轉了方向,惹得梁敘笑起來。
他點了根煙夾在指間跟在她後頭走。
“我記得你說住的地方就在這邊。”她說話間回頭,遞給他煙花讓他點,“是嗎?”
梁敘將煙咬在嘴裡,含糊的‘嗯’了聲。從褲兜裡拿出打火機點了兩束,那嗞嗞綻放的花火瞬間點亮在兩個人的目光之間。
餘聲興奮的從他手裡接過來玩。
一束快滅的時候,他從嘴裡拿下煙將煙頭吹亮眯著眼對準又點燃新的一根。他看著她走在前麵轉著圈玩,耳邊的短發嬌俏的彎起,目光也柔和起來。
“我還沒去過你住的那裡。”她視線仍盯著煙火。
大晚上的這種話讓人聽著會多想,可梁敘知道她說什麼話都是這麼認真。他吸了口煙笑了笑,一手插著褲袋微低頭至她耳側。
“孤男寡女的。”他逗她於是聲音故意變得低沉,“合適嗎?”
餘聲目光還盯著煙火,聞聲瞧了他一眼。那副表情是梁敘早就預料中的,果不然下一句就聽見她嘴裡慢慢的吐出幾個字。
“又不是沒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