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陳皮動作幅度很大,一會兒甩頭一會兒扮鬼臉吐出的金句和玩笑不少,除了做樂隊的心思在這個方麵也不知下了多少工夫。
陳皮在台上那麼自信,一如當初。
“還有。”譚家明說,“女朋友不錯。”
梁敘笑了一下,將視線落在前方某處。兩個女孩子偶爾對視一下像是在說話,她們倆個頭兒都差不多瘦瘦的站在一堆人裡光背影看著都讓人惦記。
節目快完事兒的時候,他們幾個人走了。
方楊要坐車回學校,正好譚家明也是那個方向便一起離開。天色早已黑透,梁敘帶著餘聲回了租屋。那晚他們的心情都不錯,餘聲洗了澡陪著其其玩了好一會兒,才被他威逼利誘上床睡覺。
她趴在床上翻來覆去。
“梁敘啊。”她在黑暗裡叫他,“你睡了沒?”
折疊床慢慢發出了一點輕微的聲響,梁敘睜開一隻眼伸長胳膊摸索著打開壁燈。昏黃的光亮瞬間盈滿屋子,他側了下身正對她。
“想什麼呢睡不著?”他問。
餘聲平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壁燈是正方形的樣子,上頭有著花紋圖案,落在牆上形成淡淡的光紋樣子。
“譚叔的手表為什麼不走啊?”
梁敘稍稍一怔,一手撐著腦袋看她的側臉。
“其實我以前見過他,就在一個天橋下。”她像是才想起來這事兒似的在回憶,“那天大雨他拉著手風琴。”說完停了下又道,“我感覺他是個有故事的人。”
聞及梁敘低笑了一下。
“今天還和方楊說了好多話。”餘聲輕輕歎了一口氣,“她高考沒讀到喜歡的專業現在要考研,總覺得她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提到這個,梁敘想起了一件事。
他一直沒怎麼乾涉過她的專業方麵,當初也以為她會學國畫像她母親那樣。梁敘抬眼靜靜凝視著她的嘴唇,然後將目光移向她的眼睛。
“你當初是因為喜歡才學的建築藝術?”
他的聲音在她安靜下來之後響了起來,接下來是一段漫長接近一個世紀的靜默。其實也不過才幾分鐘而已,可梁敘卻像是等了很久一樣。
“梁敘啊。”她遲疑了下,“我要是說了你會不會凶我?”
梁敘聲音平靜“不會。”
像是得到了肯定才感到十足的安慰,餘聲狠狠吸了一口氣,然後將視線從牆上收回,側身麵對著梁敘。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裡對視,其其已經睡著了沒什麼動靜。
“我和我媽學畫很久了,到後來已經成了習慣不知道是不是喜歡。”餘聲枕著手臂,看著他漆黑的眼睛,“我爸呢一直在外頭出差和鐵路打交道。”
餘聲說到這兒頓了一下。
“後來上大學我媽堅持學國畫我不願意。”
那是段比較煎熬的日子,梁敘入獄她又開始變得孤獨。當時仿佛是一瞬間所有的光亮都沒了,世界裡又剩下了循規蹈矩和她一個人。
“後來呢?”他問。
寂靜的房子裡幾乎沒有其他的動靜,提到那段往事好像空氣都不流動了。梁敘怎麼會不明白這兩年裡她承受了什麼,自然也學著慢慢長大。
“後來我就鬨啊像當年去小涼莊讀書一樣。”餘聲這句話有些歡快,歡快過後又靜寂下來,“除了畫畫我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所以——”
梁敘替她說完“所以就選了個你爸媽的專業結合。”
“……”還是怕他生氣,餘聲小心翼翼的‘嗯’了一聲。這一聲拉的很長很長,長到尾音是自然消失的,“不過後來變了。”最後這幾個字倒是稍微揚起聲來。
“怎麼變了?”
“我現在喜歡古代建築。”餘聲說,“學著蠻有意思。”
燈光在牆上打著固定的光暈,看久了便像是一幅畫。餘聲說完有一會兒屋子裡沒聲響,正要開口就看見梁敘從折疊床上坐了起來。
“你乾嗎?”她怔了一下。
他穿著灰色短袖,白色的象牙吊在胸膛上一搖一晃。雙腳踩在地麵的拖鞋上,黑色膝蓋褲淩亂的掀起在腿彎。
“要不要我抱你睡?”昏暗裡,他輕聲問。
餘聲聽完有一刹那的愣住,然後屏住呼吸抬眼瞧。他的眼睛裡有她熟悉的樣子,餘聲在那注目裡慢慢彎起嘴巴點頭‘嗯’了一聲。
其其像是在伸懶腰忽然叫了一下。
梁敘抱著被子上床貼近她的背,一隻胳膊將她連帶被子摟在懷裡。餘聲剛才所有的低落在此時都沒了,每個毛孔裡都是他淡淡的呼吸還有心跳。
“睡吧。”他說。
於是她在那溫柔裡慢慢閉上眼睛。
第二天醒來他已經去上班了,餘聲將房間收拾好洗乾淨他的臟衣服才離開。到學校是個下午一兩點左右,經過足球場恰好撞見了很多人在為校運動會做準備。中央主席台上掛了橫幅,大都是上身短袖一模一樣的男女忙活在球場上。
遠遠看去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陳天陽和李謂並排走在太陽底下像是散步,男生又好像故意錯開距離,女生又往男生跟前進了一步。餘聲沒有打攪轉身遠離,然後在心裡默默祝福他們。
像她和梁敘那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