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太陽有點奇怪,一會出來了一會又被烏雲罩住了,像是一直往她們這邊吹似的。許鏡一手放在衣服前擺,提著包的那隻手捋了一下頭發。
“鏡子姐。”她忽然喊。
那個背影有一刹那的僵硬,就連餘聲自己也愣住了。接著那個女人慢慢轉了過來,很輕很輕的‘噯’了一聲。
餘聲說“一路平安。”
這四個字像石頭砸進水裡一樣將許鏡的心腹攪了個水泄不通,然後女人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許鏡一麵昂首往前走,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直掉,不明白哪怕在撐不下去的時候也沒現在這麼難過。後來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做了錯事不能再回頭的時候——有一天她向世界求救,世界能給一點回聲也是好的。
太陽又從烏雲裡爬了出來。
餘聲慢慢走到了紅磚胡同,抬頭就看見那個普普通通的二層平房。她三步並作一步的小跑著上了樓,梁敘正蹲在門口喂貓。
聞聲抬起頭朝她看去。
“路上堵車了?”梁敘問。
“沒啊。”餘聲也蹲了下來,伸出手從他懷裡抱過其其,“我走回來的。”
梁敘斜睨了她一眼,太陽下她的眉目溫暖極了。他站起身來將她從地上拉進屋裡,金色的陽光從門外流了一地。
“不對呀。”餘聲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星期五你不上班嗎?”
梁敘靠在牆上,話在嘴邊滾了幾遭。
“可能要出趟門。”他想起譚家明發話說的隨便去哪兒都行總之得離開北京,簡單和她提了下,“你現在放假了——”
餘聲聽到這話將貓放了下來。
“去哪兒?”她打斷他。
梁敘“還沒想好。”
樓下像是那個房東老太太放起了歌,收音機裡在唱陝北的信天遊。歌聲混著陽光在這個時候感覺好極了,梁敘看見餘聲的目光亮了好幾下。
“咱回小涼莊吧。”她說。
那聲音裡有抑製不住的高興,跟信天遊的調子相溶。自打梁敘來了北京到現在有一年了還沒回去過,沈秀每次打電話過來也說不了兩句,前兩天剛通話說梁雨考上大學了。
梁敘說“好。”
當天下午他就跑火車站去買了兩張第二早回羊城的火車票,再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屋子裡開著燈,餘聲正拿著鉛筆在畫紙上描。
看他回來放下筆找他要火車票。
梁敘好笑的看著她對著車票一臉的垂涎欲滴,正要說話屋子裡的燈募得滅了。餘聲輕‘啊’了一聲,梁敘打開門去外頭看了一下。紅磚胡同裡除了他們這一家黑漆漆一片其他地方都亮著,緊接著便聽見樓下的老太太叫他。
保險絲燒了,得明天才能修好。
於是梁敘拿著房東老太給的一根蠟燭和火柴上去了,餘聲抱著貓正在門口等他。兩人一貓進了房裡,門被輕輕關上。梁敘將蠟燭放在桌台上,然後慢慢劃開火柴點上。
火柴輕輕擦過的一瞬間,屋子亮了。
身邊的姑娘比剛才看見火車票還樂,湊在紅色蠟燭麵前瞧來瞧去。那紅的微弱的光芒將屋子照亮,牆上的壁紙地上的板磚望著都格外溫暖。
“真好看。”她說。
梁敘笑了一下甩滅火柴坐去床邊,他一腿搭在床上,一腿吊在地上。看著她距離蠟燭那麼近,人影都反光在了牆壁上。
“又不是沒見過。”他笑說,“有那麼好看嗎?”
餘聲隻‘嗯’了一下,盯著蠟燭又不說話了。梁敘慢慢一手枕在腦後視線也落在蠟燭上,那閃爍的花火光瞧著就足夠溫暖人的了。
“我認識一個作者。”餘聲盯著那燭光說,“她喜歡風雨雷電也喜歡火。”和她一樣。
“風雨雷電就算了。”梁敘聽著一皺眉,“還玩火?”
餘聲不樂意的回頭瞪了一下他,又回頭去看燭火。那火光看著漂亮極了,光束氤氳開在四邊形成一個圓圈,淡淡的很微弱。
“她叫舒遠,取自舒冬遠方之意。”火光映著她的臉頰,餘聲問,“好聽吧?”
梁敘不溫不火的道“還沒你好聽。”
餘聲笑了一下,從蠟燭上移開目光也坐去床上。屋子裡有微暗的光還有胖貓和梁敘,她翻身躺進被子裡多麼希望時光能慢一些。
兩個人斷斷續續的說著話。
梁敘趁她快睡著了躺去折疊床上,正要去吹蠟燭她又醒了。他停下動作將踢開的被子給她蓋好,其其像是沒見過似的一直守在蠟燭邊上。
她半睡半醒“彆吹。”
“不吹。”他低聲說,“睡吧。”
那會兒已經到了深夜,外頭除了寧靜什麼聲兒都聽不見。屋子裡的光亮慢慢變小變弱,後來那燭火也不知什麼時候便燒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