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跟機關槍似的說來說去。
梁敘靜靜的看著地麵笑了一下,然後抬眼瞧這倆目光黑而沉也有著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氣氛慢慢地又好了起來,周顯也隨之低下頭笑了。
“行了說點有意思的。”陳皮對梁敘努了努下巴,“你和餘聲現在什麼情況?”
梁敘懶散的抬了下眼皮“有意思?”
“……”那調子低沉緩慢裡頭藏著‘存心找揍’的蘊意陳皮止了聲,卻又耐不住性子想知道,“說幾句唄怎麼樣了現在。”
梁敘嗓子裡輕哼出一聲像是自嘲。
“就我這樣兒。”他停了一下,“你覺得她媽能看得上嗎?”
空氣裡多了點沉重的安靜,梁敘又塞了根煙進嘴裡。右胳膊間接而來的疼痛有些麻痹神經,他的眉骨一直皺著卻讓人絲毫察覺不了。
“彆想沒用的。”李謂收回餘光,“餘聲看得上就行了。”
四個男人圍在樓梯口吞雲吐霧,走廊裡有護士推著醫藥車嚷著‘49床打針了’。梁敘沉默的將抽到一半的煙掐掉一扔,左手又插回褲兜。
“時候不早了。”他對樓梯偏了下頭做了個讓他們走的動作,“回吧。”
那仨沒再多說直接從樓梯上下去了,梁敘心裡揣著事兒走回了病房。他趿拉著幾塊一雙的灰色涼拖腳步沉重的踩在地上,左手揉了兩下脖子坐回五十四床。
他現在徹底成了一個無業遊民。
手臂傷成這樣兒修車鋪去不了了,至少兩月都不能再碰吉他。梁敘躺床上枕著左手閉著眼,一會兒又睜開看天花板,反反複複最後又閉上了。
這個平常普通的一天又開始了。
街道上一片車水馬龍的樣子,推推嚷嚷人來人往。一排排高樓商鋪早就掛上牌子開始營業,高價地段的樓層酒店這會兒也鬨騰起來。
餘聲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
從昨晚回酒店陸雅開著車一句沒問一句不說,餘聲坐在副駕駛也不吭氣。母女倆脾氣很像對峙起來空氣好不到哪兒去,一進房間陸雅洗了澡徑自就睡下了。
她賭氣餓著肚子不起陸雅也不叫。
房子外的客廳裡剛有服務生送來早飯,陸雅晨起描了幾幅畫正優雅的用著餐。餘聲擔心說多就是錯隻好按兵不動,她坐在床上側頭看著窗外的高空熬時間。
半晌過後房門被人推開了。
“洗洗吃飯一會兒跟我去見個客人。”陸雅說的輕描淡寫,“你現在大四實習沒什麼課後天就和我回加拿大吧。”
餘聲一聽急了“媽——”
“昨個也沒見你叫著這麼親切。”陸雅不容置疑的說,“機票我都訂好了。”最後一個字落下餘聲臉唰的白了,女人當沒看見繼續又道,“學校也彆回去了該辦的手續我都會讓人辦好。”
“我哪兒不去。”餘聲看著陸雅斬釘截鐵,“就待北京。”
陸雅靠著門環起雙臂在腰間,慢慢眯起眼睛看著這個姑娘。這些年雖說聚少離多可也是當心肝養著,忙的時候顧不上但隻要閒著也算是事無巨細關心並不少。
“就為了那個混混?”陸雅冷聲。
“他不是混混。”餘聲眼睛裡透著一股堅韌,“他有理想有抱負——”
“高中輟學還在裡頭蹲過兩年。”話被陸雅快速的憑空一攔,“有理想有抱負能當飯吃嗎?”陸雅想起昨晚深夜看到助手發來的和那個男生相關的郵件,說到這兒話音一狠,“這就是現實。”
餘聲鼻子募得一酸“他會出人頭地的。”
她這話說的時候咬字太輕,可每個字裡頭的分量不少。這些年來他早就已經成了她的一部分,哪怕活在鬨市沒了自由都不能割舍。
陸雅看著這個已出落的女兒眼睛閃了下。
“你高中離家出走為了去小涼莊和我強。”陸雅平淡的敘述著,“考大學來北京選了個不怎麼樣的專業和我強。”說著苦笑了下,“我一直擔心是我和你爸鬨離婚弄成你現在這樣兒路也都隨你挑儘量不乾涉。”
餘聲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流下來。
“可餘聲這件事不行。”陸雅閉上眼搖了下頭,“作為當媽的沒人願意看自己女兒往火坑裡跳。”
餘聲顫抖著牙齒久久開不了口,陸雅從來沒有對她這樣說過,即使是以前對她很嚴格的時候也沒有。
“你年紀還小有些事兒看不明白很正常。”陸雅說,“這就得父母給你做決定。”看著床上已經淚流滿麵的女孩子陸雅心下一疼,“媽不希望你做一個太平凡的人。”
房間裡靜了一會兒又一會兒,陽光打在窗簾上有光從縫隙間照進來。餘聲一點一點的擦掉臉頰上的眼淚,重新抬頭看向門口為藝術奉獻了半生的女人。
她問“平凡點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