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啊我說。”陳皮手指摩挲著下巴,“明天幾號來著?”
周顯說十二月二十六了。
“你倆還記得我以前說老譚隻收過一個女徒弟嗎。”陳皮說,“聽人說好像車禍沒搶救過來。”
梁敘抬眼皺眉“哪聽來的?”
“讓我先說完。”陳皮想了下,“老譚那個手表記得吧,我估摸著應該是那女的死亡時間。”
梁敘和周顯這時候都沉默了。
地下室裡莫名的寂靜下來,陳皮也關了話匣子不吭聲了。梁敘放下吉他揉了兩下脖子也出去了,他走在路上給餘聲撥了電話。
那頭卻一直占線。
梁敘坐上公交車返回租屋,正是下班時間路上很堵。過了大概十來分鐘他正要再撥過去試試,餘聲剛好打進來了。
“跟誰說呢?”梁敘問,“這麼長時間。”
餘聲站在公司樓下的十字路口,一麵攔車一麵說是方楊。有計程車過來了,她趕著時間坐上車匆忙和司機師傅說了個地址。
“去那乾什麼?”不是租屋方向。
“明天方楊研究生考試。”餘聲終於緩了一口氣,“她在考場外租了個房子讓我陪兩天。”
梁敘的眉間霎時一個川字,良久後悶聲‘嗯’了下。餘聲沒有聽出他的情緒,自顧自的說完便掛掉了。方楊近幾天狀態不是很好,她一心念著那邊都顧不上梁敘了。
他那頭堵車,餘聲這邊也堵著。
等到了考場那邊都已經是九點了,方楊親自出來接她又買了些零食帶回旅店。兩個人往回走的時候梁敘電話又來了,問她到了沒有注意安全囉嗦了好幾句才收線。
方楊笑著揶揄了她兩句。
“這會兒還能和我開玩笑。”餘聲‘嗯’了一下,“就保持好這種心態。”
提到這個方楊又蔫了“不說還好一說又緊張了。”然後拆開了一袋零食往嘴裡擱,可憐巴巴的伸出四個手指頭,“幾千號人隻要四個——輸了怎麼辦——夢想這玩意兒真能折騰人。”
餘聲這會兒已經不想再說什麼其他多餘的話了,她想起身邊堅持著棟篤笑的陳皮沉默寡言的周顯還有從來沒想過要離開搖滾的梁敘。
“隻要你不說放棄。”餘聲看著前方黑黑的巷子,“它就一直在。”
那兩天是個周末,餘聲一直陪著方楊到考試結束。平凡的一年就這樣轟轟烈烈的過去了,有得到有失去一帆風順還活著,梁敘也走上了正軌。
餘聲在一月下旬實習結束了。
那個時候距離新年已經不到一周時間,外婆打來電話問她回不回小涼莊。餘曾一個項目正在進行重要的收尾,說年後完事兒就來北京看她。
二○○八年是他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
餘聲買了很多過年的小玩意兒,她寫對子梁敘貼對聯。屋子裡的牆上掛著過年的日曆和福來到,房東老太太送了一大盤花生瓜子牛奶糖。
紅磚胡同裡小孩子揣著紅包迎風跑。
大年三十梁敘買了很多煙火堆在樓頂放,她穿著羽絨服戴著棉線帽子眼睛比星火都亮。上頭的風很大吹得她臉蛋都紅了還舍不得回房裡,後來還是梁敘將她抱回去的。
那幾個夜晚他們總鬨得筋疲力儘。
餘聲擁著被子懶懶的躺在他的懷裡,逢半夜還能聽見有人放煙火。房子裡燒著她喜歡的蠟燭,胖貓躺在地毯上舔著自己的尾巴毛。
“我又長了一歲。”餘聲說。
她那會兒剛被他欺負完,一根指頭都懶得動。梁敘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感受著她的溫度和呼吸,心也軟的一塌糊塗,他抬眸看了眼窗外,又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
“嗯。”梁敘輕聲說,“可以考慮要小孩了。”
餘聲的後背一僵,臉一紅埋進被窩裡不說話了。梁敘笑著看她,她的臉總是特彆容易變紅,他說什麼都會害羞的不像樣子。他忽然覺得幸運,被這樣一個溫軟又善良的女孩子喜歡,願意陪著她流浪動蕩,什麼也不說,不問。
就像現在,他前途未卜,也不知道能混成什麼樣子,會不會給她很好的未來,她也不擔心,一句話都不曾提起,他說什麼她隻是支持。
好像很多年前在小涼莊,他和她表白。
她說“我會永遠支持你的。”
這一說,就真的是永遠了。
“說著玩呢。”最後一個‘呢’字剛落下他又壓了下來,用嘴堵住她的唇,“把眼睛睜開,聲聲。”
正要進行下一個的動作,電話響了。
梁敘不耐煩的皺了下眉頭,那鈴聲太鍥而不舍。餘聲偷笑著看他一眼接過他遞來的手機,那眼神示意著她趕緊解決。來電顯示是方楊,這女生總壞事兒梁敘煩了。
幾分鐘後結束了通話。
梁敘重新親下來時被餘聲一擋,女孩子紅著臉蛋眼神俏皮。剛才方楊告訴她成績出來了考得不錯,餘聲腦筋一轉想逗逗他。
“方楊說——”餘聲看見他的臉黑了,聲音更小了,“讓我現在過去一趟。”
大晚上的說這話誰信,梁敘緩緩壓低頭至她嘴邊。他的手揉上她鼻子,鬨得她忍不住仰起頭來。
“玩我?”聲音危險。
餘聲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梁敘抱緊了她。大年初八的夜晚月光很亮煙火很美,光禿禿的樹上壓著沉甸甸的雪,有著‘如果有人問起這段感情,他會說永遠那種’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