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壯抬起頭,看著前方,前方跑起來的馬車掀起的煙塵很大,甚至有點看不清,連喋喋不休的隊正們都迅速閉上了嘴巴,或許他們也意識到了不妥,隻有趕車的那位氣定神閒。
“諸位不用擔憂,彆的不敢說,五台車一隊,絕對不會差,嘿,皇子殿下派我們來趕車,自然是因為我們值得信任。”
當一陣風吹來,散了煙塵,那趕車的總鏢頭才笑道。
“事實上,車馬司的車夫都是我們的徒弟,就這點煙塵算什麼,我們閉著眼睛,都知道這道路怎樣,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總捕頭似乎在吹牛,但他這打包票的話,的確是讓田大壯等人稍稍放心,說起來,他們在十幾天前,還是普通百姓,可今天就要上戰場了。
田大壯忽然有點害怕,不知為什麼害怕,就是心跳的厲害。
他甚至立刻想到了自己會被殺死,然後就想到了會哭天搶地的爹娘,一時之間,他甚至想著,等會殺得亂起來的時候,要不要趁亂逃走?
往草叢裡一鑽,再鑽進老林子躲上幾天……
田大壯漫無邊際的想著,突然,嗚嗚的號角聲響起,然後就是震天動地的蹄聲,還有各種怪叫組成的奇怪聲浪。
像是冬天裡的寒風。
田大壯還未明白是怎麼回事,正在趕車的總捕頭已經快速的調整,以最嫻熟的車技,將正在奔跑中的大車打橫停下,拉車的馬向後,大車尾部向前,一排五台車,一台不多,一台不少。
他們還真沒吹牛。
“下車,列陣,拿起長槍!快快快!”
隊正那殺豬一樣的聲音嘶聲裂肺的在喊,彆的隊正也在喊,田大壯渾渾噩噩,跟著下了車,還在想著要不要鑽草叢的時候,他就已經聽到了一片弓弩發射的聲音。
可是什麼都看不到,風向也不對,卷起的煙塵吹過來,眼睛都睜不開,反正覺得四麵八方都是蹄聲,都是喊叫的聲音,還有鬼哭狼嚎的聲音,這個世界一下子亂得一鍋粥。
“列陣!第一排,長槍放低!”
“第二排,長槍向上,槍杆戳在地上,草,之前怎麼訓練的!”
隊正在大聲的喊,還踢了田大壯一腳。
“東張西望的乾什麼,往前看,有敵人衝過來,就一起出槍戳死他。前麵這麼多車陣,怕什麼,隻要不是大集群的騎兵,我和你們說那就是個玩兒……”
隊正還未說完,煙塵之中一騎衝出,閃亮的刀光劈下,他連閃躲都沒有來得及就給砸趴下了。
隻是那敵軍騎兵卻也因為馬速太快,直接撞進了槍陣,至少十幾條槍戳在那戰馬身上,還有那騎兵身上,長槍陣一下塌了一大截,一排長槍兵都傻眼了,包括田大壯,而那騎兵嘴裡吐著血沫子,咕嘟咕嘟不知想說什麼,那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條砧板上的魚,嚇人得很。
等到一群人回過神來,那騎兵已經死透氣了。
但並沒有第二名敵軍騎兵衝過來,不然大家早就嚇跑了,不過前方的喊殺聲卻越來越大。
“你們……月你們先人的,列陣,長槍舉起來,草!”
鬼知道為什麼,滿頭都是血的隊正又爬了起來,摘掉鐵盔,那後麵已經破了,但終究還是保住了一條命。
也不知為什麼,田大壯他們忽然就像是有了一條主心骨。
連掛在槍尖上的敵人,都不那麼可怕了。
“在這裡愣著做什麼,推進!”
一名夜不收騎兵忽然從後方衝過來,那速度快的像一陣風。
“我們要贏了,長槍陣,前進!”隊正卻高興得像個傻子。
這就贏了?
田大壯不太相信,但之前想逃走的想法卻早就拋到九霄雲外,這樣的戰場,貌似也很輕鬆嗎,死人而已,不怕不怕。
隻是才向前推進了幾十步,一陣風吹來,那煙塵終於散去,眼前那慘烈的戰場卻是把田大壯等所有人嚇得不能呼吸。
入目所及,到處都是人,馬,還有騎在馬上的人,馬拉的車,完全分不清敵我雙方,這戰場以官道為中心,向左右拉開了幾裡長,所有敵人,所有的友軍,都在混亂的大鍋裡亂鬥。
除此之外,卻還有一些騎兵在這混亂的大鍋外麵廝殺。
能認出來的就是那些在戰場間隙中快速遊走,傳達命令的夜不收。
話說這樣的戰場,彆說新兵了,就是隊正這樣的老兵,都看得呆了。
但然後他就好像娶了九個老婆那樣興奮的大喊大叫起來。
“長槍陣,穩住推進,誰要是亂了陣腳,我就宰了誰!”
事實上此刻這邊所有的隊正都在喊叫,田大壯也分不清什麼情況,反正這個時候連鑽草叢的機會都沒有了。
因為在他們這12個長槍陣後麵,五百名神臂弩手突然跟上來,拿他們做盾牌,對著前方混亂的戰場就是哢哢哢一陣射。
那種眼睛都不眨的樣子,真讓田大壯擔心,萬一射到自己人怎麼辦?
這個問題還沒想明白,他所在的長槍陣已經推進到一群廝殺的小戰場前,然後,他忽然知道怎麼分辨敵我了。
說自己話的就是自己人,嘰裡咕嚕的就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