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執棋!
南楚境內東西奔波的幾支人馬裡,倒是馮仙兒的親信,先到達了定宜軍中。
楚陽關剛在校場練罷了兵,這會正耍著自己的長戟活動筋骨。
楚陽關的戟不似沈靖的槍,花裡胡哨精雕細琢。也不似成望舒,以諸般兵器周身形勢成就一劍。
長戟便隻是普普通通的長戟而已,光禿禿一柄,在楚陽關手中卻耍得大開大合,足以撼動千軍。
世人說的定宜戟,指兵器也指他本人,傲立挺拔,瀟灑周正,外皮筋骨皆是如此。當下的南楚各支軍中,已經難得有這樣的人物了。
遠見著馮仙兒的兄長偏將馮甫自遠處奔來,楚陽關把長戟一立,震的周身塵土四起,隔著老遠就開口朗聲問道“可是明逸來消息了?”
聽到楚陽關問話,馮甫趕忙又緊了緊步子,直到了跟前,才開口回道“將軍小聲點,二殿下名諱還是慎重一些的好。”
楚陽關揮揮麵前塵土,不耐道“我若在這還要小心說話,這將軍做的也沒有什麼意思。你不要拖拖拉拉,就且說,是與不是?”
馮甫原本比楚陽關還小兩歲,不過二十五六而已,身形也修長健碩,但麵容滄桑,看上去卻比楚陽關還大上一些。此時手中正握著一封拆了火漆的信件,回道“是宮裡來人了。”
楚陽關登時沒了興趣,敷衍道“怎麼又來了?宮裡麵如今是太清閒了嗎?隔三差五往我這裡跑,你把宴席再擺上,人灌醉了趕回連州去就是了,休要拿這些事來煩我。”
這幾年,包括唐顯遙在內,連州宮中各方都時不時會派些人來,用各種事由想在定宜軍中停上些時日。
楚陽關因此特地遣人買了不少連明目都沒有的烈酒,用好酒的壇子分出去,若是來人,就擺上宴席,早也飲酒晚也飲酒,最多兩日最少一日,但凡把來人灌得不省人事了,便差人裝上馬車,一刻不耽誤地送出定宜,等人醒來的時候大多都已經回到了連州境內。
連州那些人裡,楚陽關隻與故友唐明逸投緣,脾氣也相合,卻不喜歡也不擅長應付其他那些人,見此法好用,便次次都如此敷衍。
定宜軍是連州西北防範著北虞的第二道屏障,第一道是梁州,如今便也沒有了。南楚朝廷不敢拿他真的如何,但人是不能不來的。
還好那烈酒不貴重,以至於楚陽關存上了好幾大壇,專門應付這些人,也不算心疼。
這定宜軍的少將軍一言說罷,揮開長戟,又要耍將起來,卻見馮甫往前湊了兩步,低聲道“並非是旁人,是貴妃帶了陵光君的密詔前來。”
楚陽關一愣,隨即道“你妹子便說你妹子,即便是貴妃,也沒少了你的功勞,如此小心謹慎,血海屍山上的模樣哪裡去了!”
馮甫道“將軍知道,貴妃在宮中卻也是步履艱難,我這做兄長的不能照應一二,隻好小心一些,免得給她招惹出多餘的是非來。”
“好好的副將你不做,非要做個偏將,你腦子磕壞了,在這裡怨尤誰。”楚陽關罵了兩句,也不想多說,又道,“罷了罷了,懶得與你講。且說,你妹子傳了陵光君什麼消息來。”
楚陽關是武將世家,祖孫三代十幾位兒郎大多戰功赫赫,偏一心撲在兵法武藝上,沒有旁的多餘心思,不懂馮甫這種死裡逃生,險得富貴之人的謹慎與懼怕,也是情理之中。
馮甫展開信與將軍相看,同時解釋道“貴妃怕我不合時宜地遞給將軍,便要我先小心看過。”
楚陽關示意無妨,眼神匆匆掃過信件,卻又定住,隨即鎖緊了眉頭。然後把信在手中一握,攥成一團,最後推回到馮甫懷中。
“我就說,他再強的本事,也是皇子的身份,隔山跨海的去什麼潼城!”楚陽光明顯是心急了,重重歎了口氣,又叫了聲,“馮甫!”
“末將在!”馮甫拿住信,正色道。
“領兩營兵馬,去潼城救二殿下!”
“末將遵令!”馮甫答完,轉頭就走,卻又立時被楚陽關叫住。
“算了算了,你看住營中,我親自領人去!”楚陽關一言說罷,也不耽誤,邁步就走。
馮甫卻連忙追上去“將軍稍待,此時將軍不可輕易離營,朝廷……”
“朝個鳥廷!陵光君都親自寫信了,明逸的處境定然凶險,他與我是天下無二的知己,他若出了什麼事,我拆了那鳥城。”
楚陽關說著,便已然走遠,馮甫知道他的脾氣,也知道他當真視唐明逸為知己,便也不敢再阻攔,自己跟了上去。
而後,楚陽關召集軍中諸將,迅速做了簡單布置,又問明了潼城情況,於是自領一營衛軍,又令一名副將六名統領帶上各自營中兵馬隨行。
期間,馮甫插了個旁人不在的空,當著他的麵把信件一把火燒了,楚陽關自然是信任馮甫的,便叫他給馮仙兒回封信件,隻說潼城之事他自會處置,二殿下必不可能出事,又叮囑馮甫照應軍中事宜。
從楚陽關看信到點兵,也不過三個時辰,定宜軍中就列起行軍大陣,浩浩蕩蕩共四千人,急匆匆往潼城奔去。
此間,南楚兵部其下駕部郎中,與唐顯遙的那位近侍偽裝成刑部其下比部郎中的,恰巧在黃昏時分帶隊入了潼城。
劉著領潼城各部官員出城相迎,甚至提前把連千礱縣宮縣令在內的七縣縣令也招來一同迎接。此時便已向提前設好的宴席中去了。
而西城門外不遠處,成望舒與許仲彥站在一處山林前,頗高的地勢上,望向城門外麵隱隱約約密密麻麻的火把人馬和旗幟,卻是早已饑腸轆轆。
一天以前,許仲彥還信誓旦旦地說“堂堂君子,為全大義,忍一時饑餓又何妨。”
此時卻也頭暈眼花,意誌模糊,能坐則坐,能躺則躺了。
並非是許仲彥不能忍饑挨餓,隻是他一介書生,少於鍛煉,許多日的倉促奔波,又圍著潼城外轉了兩日,現下裡,實在是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