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執棋!
車駕馬匹早已備好,劉著也不耽誤,帶著府中上下百餘人在府門口擺開隊伍,那口棺木也被抬了出來,正壓在隊伍中間。
“駕部郎中”一眼就看明白,除了抬棺的人之外,前後左右各個位置都站了些好手,明顯是做護衛之用。
他心下隱隱好奇,但也不一定非要在此時戳破。待他們出發之後,自己會將詳儘情況以密信呈送給大殿下,路上或者到了連州自然也有應對。
這裡麵當然也有其他原因,他在潼城方一日,便已有不小的人手損失,所有節外生枝的事情能避則避,切莫耽誤了正經大事。
可正當眾人各自做準備的時候,又有一名手下來報,說方才集結的時候,發現原本要跟著劉著回連州的其中一人失去了蹤跡。
“何時失蹤的?”
手下回道“今早起來他便說要去買些水酒肉乾,備著路上消耗。統領在驛館做吩咐安排的時候就沒在,此時也還沒回來。”
“駕部郎中”低聲罵了一句,問道“怎麼早不與我說?”
手下連忙回道“本來想報統領知道,但後來驛館那些人鬨事,我們怕統領無暇顧及,想著他出發前怎麼也該回來了,可…”
有了前麵的八個人,“駕部郎中”一聽這話,就知道此人估計凶多吉少了,罵了句“滾”,便也暫時放下不做處置,隻想著趕緊把劉著送出城去,好來專心應付這事。
不足一刻,該出發的人等便都已準備停當,原本壓著隊伍的十二個人不好再作變動,隻能暫且少上一個勉強成行。“駕部郎中”自己也翻身上馬,要與他們一同行至南城門外。
正待他要高喝一聲“啟程”的時候,突然聽見太守府外,四周近處高牆之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剛等他將“啟程”二字變為“戒備”高聲喊出口時,十幾支利箭便從遠處疾射而來。
十幾支箭全數朝著“駕部郎中”布置在隊伍裡人射去,這些人都是好手,又有了防備,可仍舊有一人被射中喉嚨,當場丟了性命。
這一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就聽得那斃命之人身側傳來一聲尖叫,登時“殺人了”,“有刺客”之類的叫喊聲輪番響起。
隊伍亂作一團,人也往各處散去。
靠近府門口的急忙衝進府中,遠處的人三兩一夥,就近找了牆根樹後分彆藏身,實在找不到掩護的隻好左右奔逃,馬匹也跟著受驚,攪得情勢更加緊迫慌亂起來。
“駕部郎中”反而臨危不亂,先讓劉著穩住府中家眷,隨後便要帶人往刺客藏身之處殺去。
這一係列動作隻在片刻之間,然而還未待他真正行動起來,又有十餘名刺客從四處翻身而出,直奔著隊伍當中那口棺木殺去。
“駕部郎中”這才注意到,雖然剛剛狀況突變,但那些護衛棺木之人卻寸步不移,仍舊仔細做著戒備。
刺客個個身法了得,分工也明確,先頭幾人拖住護衛,後麵幾個則要劈開棺木,不知是要搶奪裡麵的屍首還是有其他目的。
“駕部郎中”心下的疑惑此時到了最鼎盛的時候,也顧不上去殺那些射箭之人了,與原本的護衛一起,全力照顧這口不知道裝著何人的棺木。
雙方便在這太守府門口,戰到了一處。
刺客一個個凶悍勇猛,但似乎卻對傷人性命沒有太大的興趣,一心隻顧劈棺。
而劉著安排的護衛也不遜色,愣是護住棺木寸步不讓。
直到“駕部郎中”的手下也加入戰團,雙方隻是稍作僵持,刺客一邊就逐漸呈現出來了劣勢。
這些刺客見勢不妙,便要棄了棺木,轉身奔逃。
然而此時情況又變,遠處接應刺客的弓箭手認清楚正在指揮調度的“駕部郎中”,幾隻急箭便朝他射來。
本想著趁著對方頹勢,一舉將刺客斬殺,甚至還要留下幾個活口的“駕部郎中”隻得倉促躲避,馬也被驚擾,情急之中一不留神跌下馬來。
他本還有半句話沒說出口,原本張著的嘴狠狠一合,重重咬上了自己的舌頭,頓時間口中便血流如注。
手下見統領落馬,也顧不上什麼棺木刺客,紛紛朝著他這邊聚攏過來,為了防止弓手再發暗箭,便把他圍在了正中間。
四周尖叫聲打鬥聲仍還未停,那“駕部郎中”本想讓手下人再去擊殺刺客,可他本就摔了個七葷八素,忍著口中劇痛就是說不出話來,隻得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但這一口裡麵大半口都是血,正好讓手下人瞧見,還以為統領受了內傷,幾個人也顧不上他說什麼了,七手八腳慌慌張張地就把他抬進了太守府中。
還好劉著也同樣臨危不亂,“駕部郎中”臨入府前,正聽得他先是朝這邊喊了一句“護郎中大人周全!”
隨後又朝著原本棺木的護衛高呼一聲“切莫放走刺客!”
“駕部郎中”這才稍稍放下些心來。
入府之後才算暫時安全,府門緊閉,家丁戒備。想那刺客暫時應該不會進來了。
隨後眾人折騰了一小陣,才明白過來統領並無大礙,隻是咬了舌頭,不過下口頗重,隻能蜷著舌頭講話。接著又是討要清水,又是尋找冰塊,忙了又一陣才消停下來。
等這邊忙完了,劉著也收拾停當進入府中,一進門便急切問道“郎中大人可還安好?”
待他看見十來個人將“駕部郎中”圍在中間的時候,趕忙上前又問了一遍。
“駕部郎中”喘著粗氣,從人群裡扒出來個縫隙,說道“吾餓,吾餓。”
劉著聽了一愣,接著又倒吸一口冷氣,問道“郎中大人這是…餓了?”
“駕部郎中”一聽,明顯更著急了,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句“吾餓!”,接著便又疼得呲牙咧嘴起來。
劉著看著他一時不知怎樣說話,此時近旁一個手下回道“我們大人說無礙。”
劉著長舒一口氣,接著又像想到什麼似的,指著自己的腦袋問那人“這是摔了這兒?”
那手下咳了一聲,回道“咬了舌頭。”
劉著“哦”了一聲,這才徹底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