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執棋!
李茂也分辨不清楚大小姐此時的神情。
說是語氣慎重,眼神偏卻有笑意,手也沒再撐著臉頰,反而端正坐好,身子又微微前傾,似乎還有些躍躍欲試。
但無論怎樣,大小姐是打算給他答疑解惑的,李茂便正色回道“大小姐請講。”
溫故長舒了一口氣,此時她困意已消,心頭除了些興奮的情緒之外,隱隱也還有些不安。
可臨到說時,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左右思量了一陣,方才言道“這事情或許不太尋常…是很不尋常,我也不繞彎子,直接問你,你且先與我說,而後我再給你一一回答。”
溫故也不急著一口氣說完,先給李茂墊個底,見他也鄭重應了,便繼續道“自我們離開潼城到如今,你見我可有什麼異常之處?”
溫故說完,怕他並不直言,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坦誠來講,才可作詳細計較,你想到什麼但說無妨。”
李茂知道,大小姐在這上麵從不與他打啞謎,便也不考慮其他,直說道“若說不尋常之處,倒是有幾樁。”
李茂才說一句,又看向溫故,見她仔細再聽,便又繼續道“原本大小姐從不過問軍中之事,我們也很少揣測大小姐的心思,但知道大小姐是…有成算的。”
“但在來梁州的路上,聽老趙他們提過一些,說大小姐天賦極佳,過目不忘。想是之前一直韜光養晦,隱藏鋒芒。如今不得已,才顯露出真本領來。但聽他們詳細講來,總覺得有些過於傳奇了,如此天賦,實在是世所罕見。”
“但隻若如此也就罷了,剛入潼城,大小姐布置得偷梁換柱之計可謂精妙,但若一開始劉太守並沒有棄城而逃,那後麵的一係列安排,便都失去了實施的前提。”
“而後再救李尋一事,大小姐更是算計在唐顯遙前頭,每一步都占得先機。”
李茂一口氣說了這些話,原本是沒看大小姐的,可見她半天沒有出聲,此時便向她看去。
溫故倒是大體如常,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手放在大腿上,卻不輕鬆,反而緊緊捏著。
“大小姐?”李茂見狀還是問了一句。
“無妨,你且說。”
李茂見大小姐語氣倒也沒什麼異樣,便繼續道“我確實當大小姐有曠世之才,算無遺策,那麼以此為前提,大小姐必然知曉劉太守會棄城而逃,也必然知曉唐顯遙會去謀害李尋。那麼此處不尋常的地方就在於,大小姐是如何得知這些消息的?”
“直到今日,劉太守與那假作駕部郎中之人,將那日唐顯遙的布置陳述出來,我心下實在是疑惑到了。這已幾近未卜先知之能了。我著實不解,大小姐是如何做到的?”
李茂說的過程當中,溫故確實頗為緊張。李茂想要知道的,她雖然十分清楚,但她的疑惑比李茂還要多。
此事太過於蹊蹺和神異,所謂天機不可語人,溫故實在擔心,在他說的過程當中,會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然而直到李茂說完,溫故擔心的事也並沒有出現。
想來也是,這些想法李茂未必沒有與文良,或是與另外一些他信重的人說過一二。終究還是自己做得不小心了些,又或者,是她此刻太過小心了些。
想到此處,溫故膽子也大,李茂既已說完,就該她來答疑解惑了。
“此事不怪你疑惑,哪怕如你這般的聰明人,恐怕也不會想到世間竟會有這樣的事情。當日我收到楊萬堂信的時候…”
溫故剛說了這兩句,原本還未掌燈,微微有些暗的廳內,突然閃過一陣極為耀眼的白光,還未待屋內二人反應,不足一息之後,便又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溫故隻覺得渾身一陣酥麻,動彈不得,眼睛也被晃得看不清楚任何東西,等稍稍緩解一些的時候,就隱約看見李茂已經倒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了。
她此刻眼睛還能視物,隻是有一道固定的白影,像是看火光久了,看什麼都帶著一絲火苗影子一般,時間久了自會消散。但耳朵卻被震得嗡嗡作響,一時聽不清楚聲音。
溫故抬頭想要喊知夏,卻看見門外竟燃起了幾丈高的大火。
溫故定了定神,才想起原本這廳外院中,正對著門口處,種著一棵頗有些年頭的老樹,此時竟是整棵燃了起來。
溫故儘力喊了知夏一聲,隨後趕忙走到李茂身前,伸手探探他的鼻息。
李茂倒還活著,隻是出氣深進氣淺,額頭一側不知是何緣故,明顯有了一片血痕。
恰在此時,知夏箭一般衝入廳中,與她同來的還有七八個暗衛,朝著溫故和李茂兩處奔來。
包括知夏在內,眾人明顯都在說些什麼,可溫故是一句都聽不清楚,就隻能喊道“我無礙,快救李茂!”
暗衛也沒耽誤,扛起李茂就往廳外跑,知夏也帶著溫故暫時到另一處廂房休息。
溫故人雖坐定,但心下甚是驚懼,這驚懼之中甚至還有許多惱怒。此刻腦中也想不了其他,隻擔心李茂是否還活著。
“李茂如何了?”溫故也不管自己聲量大小,急切問道。
知夏答了句什麼,卻也聽不清楚,溫故便先強定住心神,連勉強聽到的聲音帶著辨認口型,方才明白知夏說的是“已經去找醫官了”。
溫故又問“死了嗎?”,知夏知道大小姐聽不清楚,隻好一個勁地搖頭。
溫故這才稍稍放心。
又坐了一小會,眼前的白影便淡了,耳朵裡麵的異響也小了許多。知夏一直陪在她身邊,也不做其它,隻是擔憂地看著自家大小姐。
溫故刻意壓著一些聲音,道“我無事了,去看看醫官來了嗎?”
知夏見大小姐聲音如常,知道她此時心中最掛記什麼,便趕忙依言出去。
到廂房外時,順便交代其他侍女去給大小姐煮一碗安神湯,又安排了兩個人進去陪著溫故,怕她剛受了驚嚇,不好獨自一人待在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