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執棋!
潼城一夜風停,但從城中離開的隊伍卻未停。劉著等人夜色中也並未歇下,儘量趕路,打算第二天過了定宜郡再修整。
潼城此刻已經遠了,他們自然對那邊的亂局和變動一無所知。
劉著與比部郎中一行人,雖然脫離了“駕部郎中”的掌控,但他派來的幾十人還在隊伍當中。縱然有十幾名暗衛相護,但為保萬全,也不敢與他們有什麼衝突。
依照溫故的謀算,隻要到了連州,劉著與唐顯遙將城中有北虞暗探的消息一說,隨後潼城當中處置了北虞暗探的消息便也會送到。
“駕部郎中”原本想將劉著作為代罪替死的人選,可卻想不到,自己在溫故的謀算裡卻起到了同樣的作用。
溫故與劉著商議好的對策,前半部分都已經順利完成,後半部分想必也不會出什麼差錯。但劉著心裡還是十分不安。
當時聽說懷陽軍打到潼城的時候,劉著都沒有這般心慌,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何如此,或許隻是對南楚朝堂的局勢並不樂觀而已。
安排家眷時,他特意留下了自己的一子一女,倒是有兩份考慮。一是主動給溫故表露誠意,二是若自己在潼城出了什麼變故,也不至於讓他全家都一起跟著遭殃。
路已行至此處,或許是夜深時,人確實容易多出幾分憂思來。隨著天亮,劉著的心思也逐漸明朗開來,畢竟在溫故的安排裡,他還能去站一站自己從未想過的高度,若沒有幾分危險,哪裡能平白得了如此機緣。
然而他低頭轉念的這番心思,再抬起頭時,就又變了。
首先是馬匹踟躕起來,而後,地上走著的隨從也察覺出不妥。
地麵先是開始微微震動,又行了幾步,震動連騎在馬上坐在車裡的人都發覺了。還未待查明,便又聽見聲音自天邊遠處傳來。
此時“駕部郎中”的手下們先一步明白,這是有不少的兵馬朝他們而來。
果然,還未及開口提示,便遠遠的看見黑壓壓一片灰甲紅袍的騎兵從極遠處現出身型。
道路隻有這一條,眾人茫然不知如何應對,比部郎中先反應過來,叫大家趕忙往兩側退開避讓,好叫他們過去。
劉著也發覺出異樣,趕忙從馬車中出來。
卻不想,這隊兵馬轉瞬之間奔到近處,眼見著足有上千人,卻並未有過去的意思,而是將他們圍了起來。
不知所措間,兵馬讓開一條道路,隻見一個甲胄上刻有凶獸,手中握持重戟的將軍,騎在馬上肅聲問道“你們從何處來?”
比部郎中一看這架勢,就分辨出來人是誰,忙上前施禮道“莫不是定宜軍的楚將軍吧?”
來人看向他,隻一眼便斷定自己不識得此人,便也沒多做理會,隻是稍一點頭,正是楚陽關。
可還未待比部郎中繼續說話,隊伍裡“駕部郎中”的手下一聽他的名號,紛紛緊張起來,握刀也好,皺眉也罷,全被這夥定宜軍看在眼裡。
一夥人連話都不說,直接衝入隊伍當中,在家眷們的驚呼聲中,一口氣幾乎把所有大皇子的近衛全都抓了出來,押到兩側,把身上也搜了個乾淨。
不一會便湊出了幾十隻令牌,一起呈給了楚陽關。
楚陽關隻瞥了一眼,冷哼一聲,不屑道“大殿下的人啊?潼城來的?”
比部郎中趕忙回話“楚將軍,我們是宋相派往潼城來的,此時再回連州去。但他們與我們不是一路人,這些人是大殿下親自放在隊伍中的,與我同來的駕部郎中還被他們給殺了。”
比部郎中不敢直言大皇子殺人,隻含含糊糊地說了。楚陽關卻來了興趣,把重戟一挑,指著那些被押下的近衛道“他們殺的?”
比部郎中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隻是看著楚陽關不敢說話。
楚陽關卻隨手揮了揮戟,問道“宋相可好啊?”
比部郎中剛要答一聲“好”,卻聽兩側一陣利刃劃進皮肉的聲音,隨後就看見被押出來的近衛們一齊倒地,引來隊伍中又一陣尖叫和驚呼。
此時,方才尚屬鎮定才沒被抓出來的幾名近衛見勢不妙,又瞧見隊伍一側有個空子,拔腿就跑,想要往樹林裡麵鑽,卻被早就準備好的弓手一輪齊射,直接交待在了這裡。
“眼倒真是尖。”楚陽關笑了一聲,又向比部郎中問道,“這回乾淨了吧?”
比部郎中明知他算是自己人,可這位將軍的行事也給他嚇得戰戰兢兢。趕忙朝隊伍中仔細看過,馬上又點頭連說了好幾聲“是”。
楚陽關這才終於把戟一甩,扔給了自己的近衛。又用下巴點了點明顯算是隊伍領頭人之一的劉著“你是誰?”
比部郎中搶先說道“這位是潼城太守劉著,大殿下下令同我一道入京…”
他還沒說完,就見劉著熟練地撲倒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楚將軍啊!下官本來隻是想給二殿下儘份力,卻不想大殿下知道了,逼著我要讓我帶著一家老小上連州,誰知道連州有什麼事等著我呢,還好遇到了將軍,將軍救我啊!”
劉著一大段話喊完,忍著腰腹的疼痛,也顧不上傷口崩裂,整個人深伏在地上。他這一番並不需要喊出什麼具體的事由來,隻需要儘快讓楚陽關知道,自己打算做誰的人就行了。
“你是潼城太守?”楚陽關看他這副模樣,表情頗有些玩味,念叨一句,催馬向前,直接來到劉著身邊,“你見過二殿下嗎?”
但聽他這一問,劉著心頭一緊,心想你好巧不巧問什麼不好,他本來也想從容應對,可見了楚陽關方才的行事,舌頭多少有些打結,還好化作了哭腔,才沒顯得那麼突兀“將軍,下官並未有幸見過二殿下,隻是早聽聞二殿下的風姿,便總盼望著有一日能得見。”
劉著說得再情真意切,楚陽關也不當回事,知道他說的是廢話便都忽略掉了,沒與他回話,更沒讓他起來,反而壓著韁繩騎馬從他身側過去,在隊伍一側巡視起來。
待走到了隊伍中間時,楚陽關卻突然停下,對著棺木問道“這裡麵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