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執棋!
知夏在心裡數了一遍大小姐換過或者借用過的身份,心想她明明最擅長的就是這個,但也沒說,隻是對大小姐口中的緊要事更為好奇。
溫故繼續道“這件事給了我一個啟發,那位陵光君想要做什麼我似乎也明白一些了。”
知夏不知道大小姐原本說著潼城的事,怎麼一下又跳到了陵光君身上,這就離她還算清楚的事情遠了一些,便也隻好聽著。
但對於溫故而言,她要思考的事情其中一些關竅都是前兩次出現過,但在這一次並沒有出現的,也就不能詳細給知夏解釋清楚,隻好小心一些挑著她知曉的說。
“我之前一直覺得,李尋見過陵光君,或許無意間聽她說過一些什麼,所以陵光君要保他性命。而許仲彥在連州痛罵了她一次,所以陵光君要殺他。這是這兩個人處境截然相反的緣由,對吧?”
知夏想了想,隻覺得有些地方似乎不妥,但實際上又的確如大小姐所說,便隻是點頭。
溫故道“先不說李尋如何,單說許仲彥,像是我們之前想定的,許仲彥這一番話中有表裡兩層意思,外麵一層是痛斥陵光君戮害南楚學子,內裡一層其實是講出了陵光君凡人的身份。”
當時聽說許仲彥罵殿的時候,大小姐確實說了這番話,知夏便道“可是他隻是講了個名字而已。人有個名字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你這便說到關竅上了。”溫故繼續道,“你想想,我們到了潼城之後,關於南楚這位神祇你都知道些什麼?”
知夏確實聽到過一些,便掰著指頭細數“南楚至聖、九十年前平定上柱國叛亂、連州上陽山上彰顯神力……”
知夏說到此處本來覺得數儘了,停了一下又忽然想起來“還有!下令閹了許仲彥這些人?”
溫故笑道“是啊,最後一條暫且不論,前幾條聽上去都不是凡人所為,九十年前做了那麼大的事,不可能隻是個幾歲的孩童,那活到現在,怎麼也年逾期頤了,這樣年紀的老人雖然也有,但放在她身上總感覺是一種近似於神異的附加。而且你想想,這些傳聞裡沒有一條是關於她出身來曆的。”
“不是忽然降世嗎?”知夏理所應當地說道。
“你信嗎?”溫故笑著反問道。
知夏倒是認真說道“也談不上信或不信,總覺得離我太遠,每次都當個逸聞傳說來聽的。”
溫故點頭“我們在梁州時沒有這樣的人物,大衛本身也不崇尚這些。但南楚百年來是有現世神祇的,這神祇又關乎許多至關重要的詔令,百姓們論起詔令來由,自然對陵光君的事跡耳濡目染。所以同樣是離得遠,你當逸聞來聽,可南楚百姓卻是當作神明舊事來聽的。”
溫故自己說到此處,忽然就有了一絲明悟。
原本在整件事裡,她雖然看出了邏輯上的不通順,卻沒有抓住這種不通順的緣由,順著這絲明悟,就繼續同知夏說道。
“之前聽李茂講過,陵光君的名諱並沒有人說起,並不是避諱之類的,而是確確實實不為世人所知。既然如此,她唯一的身世便是那個九十年前降世的神明。可許仲彥這一次說出了她的名字,既然有了名字,就離凡人更近了一步,也就不再隻是個高高在上的神祇了。”
知夏還有一些不解“可是有許多神明都是有名字的。”
“這些名字大多都不是在世的神明,功用是不同的。”溫故搖頭道。
知夏似懂非懂“可有了名字又能怎樣?”
“有了名字,時間又沒有相距太遠,跟著就有經曆可循,就能知道她是哪裡人,在哪裡生活過,甚至都做過些什麼事情,也就會有些等同於凡人的事跡。一旦這些事跡裡被人發覺出一些有悖神性的,那她在百姓口中就會被進一步拉下神壇,甚至會與以往的地位截然不同。”
知夏聽得順理成章,也想不出哪裡有差錯,便點頭道“所以許仲彥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毀掉南楚的神明?也就是說,這神明是被人造就的?!”
“我想是了。”溫故淡然說道。
“可哪裡有這麼容易,隻憑一個名字,也太簡單了。”知夏頗有些疑惑。
溫故讚同道“是太簡單了,所以他們一定還有後手。”
知夏恍然,點頭以示認同。
溫故繼續說道“那麼說回來,許仲彥冒犯陵光君,如果在連州給他論罪,光明正大的處置了他,便也沒什麼了。但他在連州無恙,到了潼城反而要身陷險境,這必然是要引出其他一些事由來的,隻不過這並不一定是許仲彥本來的意願,恐怕是他身後另有其人。但這其中的道理我暫時還想不明白。”
“潼城與連州有什麼不一樣嗎?”知夏又問。
溫故想了想,道“潼城遠離南楚朝堂,同時陵光君在潼城似乎影響不大,也沒有太多的信眾。我隻能想到這些,但這些裡麵有什麼不妥的便想不出了。或許要看許仲彥下一步做些什麼才能明了。”
話說到這裡,知夏便與大小姐一同琢磨起其中的問題來,乾脆也不言語了。
溫故想著,除了許仲彥外,結合李尋之前的處境來看,這兩件事應當是同一個目的,唐顯遙殺李尋也是為了掩蓋陵光君的具體身份。
而這件事明明越想越清楚,可溫故的思路又好像被阻了一層。
她清楚記得,在潼城第二次重生的時候,唐顯遙殺她之前分明說了一句“陵光君枉費了一番心思”。
可從現下裡分析出的情境來看,許仲彥若是在潼城出事,對陵光君而言有害無益。這麼一想,從行事的邏輯上來說,唐顯遙與陵光君該是站在一起的才對。
除非,陵光君想要的是自己把自己拉下神壇。
莫非是神明做久了做膩了,想嘗嘗做個凡人的滋味?
不過現在唐明逸死了,這件事恐怕無人來做,原本的布局想是也不會照常行進,便也沒辦法看出什麼結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