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執棋!
潼城這一日,又是一個天朗氣清,碧空如洗的好天氣。
四月的潼城不缺這樣的好時節,眼見著滿城的花紅柳綠肆無忌憚地漾進了各家宅院當中,把原本在家中躲了好些日子兵禍的年輕人,都從內宅裡擠到了外麵踏青去了。
原本他們也是不敢隨意出城的,可太守姑母這幾天日日叫城中的大族以及府衙的官員家眷陪她出城踏青,時不時還邀請些城中的名士隨同,反複幾日,百姓也就逐漸跟著效仿了起來。
當然,這隻是表麵上的一層緣故。
隨著溫故的這般行徑,城中傳出了許多閒話,說太守姑母是個小娘子,婀娜嬌媚,貪吃愛錢,甚至還綁了個也不知算麵首還是情郎的回來與她一同遊玩。之所以如此,便是要討那男子的歡心。
這番逸聞迅速蓋過了楚國另一側邊境的戰事消息。畢竟戰事尚遠,也不是常能聽聞,可這新鮮事卻是就在眼前,伸手便能摸得到的。
傳的一多,有些心思活絡的人便也不甘心隻當閒話聽了,城中的許多男女都想親眼見見這兩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甚至也有人惦記著,若能有個機會與這二人之一親近一番那便再好不過了。
畢竟傳出來的風言風語裡麵,太守姑母待人頗為親和,比那小人一朝得誌的劉著可強太多了。
如此,城內外便都迅速熱鬨了起來。
關於這事,不止城中有議論,不失居裡麵也各自為難。
劉著當然是哭爹喊娘的鬨過了一番,卻被自覺明白大小姐心意的周通壓著,給李尋金綰尋了個名頭上的差事。
文良也不知大小姐為何如此,隻覺得她頗為蹊蹺的病了一場之後,平日說話做事倒也沒什麼異常,唯獨在這事上讓他著實不能理解。周通也嘗試著開解過文良好幾次,卻平白吃了他許多白眼。
李茂倒是沒說什麼,默默遣人為大小姐挽回了許多聲名,可他再努力,也架不住正主不停鬨出新鮮事來,他的手段雖有效果,卻終究是杯水車薪,擋不住悠悠眾口。
什麼今日太守姑母請李郎君登雲樓赴宴,親手下廚為他烹飪佳肴,第二日登雲樓便仿製一番,引得眾人爭相品嘗。明日太守姑母又請李郎君城外賞景,集百花博他一笑雲雲,搞得好生熱鬨。
潼城人各自說得眉飛色舞,周通劉著也懷著各種情緒或興高采烈或勉為其難的幫忙操辦。
隻不過李郎君太難伺候,太守姑母這般對待,他竟然沒有露出一絲好臉色。
隻是他也不敢翻臉,甚至連惡語相向都沒有。
溫故醒來後,除了原先事宜都照常進行之外,還做了兩件事。
其一便是要老趙親自帶兵,以潼城守軍的名義一路向南,在潼城邊界駐守。隻等連州先來報信的官員一到,便持太守劉著符節與定宜軍交涉,於定宜境內接應連州過來的大人們。
當然,要老趙他們等誰、接誰溫故都沒有細說,隻說潼城此番變故,連州必定會派人前來。又讓李茂從他的人裡挑了兩個機敏聰慧地與他們同路,作權宜行事。
其二便是找李尋深談了一次,直接將他隱瞞的事情一一說出,說早已派人打探周全,弄得李尋驚愕莫名。又像上次一樣,用金綰的安危威脅他就範,李尋不情不願卻也隻能照辦。
而後又依樣畫葫蘆地找了金綰談了一次,相比之下卻好說話的多。
後來李尋苦著臉憋著氣配合溫故,見了金綰本覺得羞愧,卻不想金綰竟主動與他說要他好生給太守姑母做事,反倒弄得李尋更為窩火,自己憋著生了一整天的悶氣。
當然李尋苦的也不止這一點,白天他要陪溫故四處遊玩。晚上卻要依著溫故的意思趕工,雕刻一座石雕出來。
溫故許諾說石雕雕成之日,他便不需再如此與自己虛與委蛇,本著這個盼頭,李尋做起事來倒也著實用心。
原本懶散著做,七八日才能完工,現下他雖勞累,卻隻用三天就做成了。
這日,溫故特意差人布置了南市的十字街,把鄭家孫家王家的老爺們全數請來,劉著和府衙裡的一乾官員為了避嫌雖然沒來,卻也派了李茂做代表過來赴宴。
石雕就擺在十字街正中,不足一人大小,上麵蒙著塊深藍色的布,看不清具體的模樣細節。
十字街左右並沒有足夠大的酒肆茶寮,溫故便讓金綰帶人乾脆在街口布置了裡外三層的席麵。又將南市裡麵有後廚的地方都租了下來,從不失居中調動人手,安排酒菜。
本來李茂還擔心今日有風,不適合在外麵擺席麵。溫故卻不以為然,告訴他潼城這三日都無風,是頂好的天氣。
今日一來,果然如此。李茂對自家大小姐的本領又多了一分拜服。
“自古將才,自然通曉天時地利。你懂個什麼。”周通雖不知大小姐怎麼做到的,卻也不耽誤他奚落李茂兩句。
李茂自然也表麵客氣,實則暗諷了他幾句。
然而此間,卻有一事讓溫故有些芥蒂。
他二人說話間,溫故正巧抬頭,看見李茂的額頭明顯有一塊不大不小,如半節小指寬的痕跡,比他膚色要更深一些,像是傷痕愈合後留下的瘡疤。
之前溫故沒與他怎麼單獨說話,此時方才發現。
“你額頭上是什麼。”溫故蹙眉問道。
李茂一愣,隨即摸了下自己額頭,恍然道“許是不知何時在哪裡碰到了,不礙事。”
“可有流血疼痛之類的?”溫故問完,又補充道,“不要隱瞞。”
李茂頗有些受寵若驚,回道“大小姐放心,就是忽然出現的,不痛不癢,過幾日便能好了。”
溫故又追問了一番諸如“身體上可有什麼不適”之類的話,李茂一一否定,溫故便也不好說什麼,隻道了一句“小心些”,又要知夏晚些時候請醫官來給李茂看看,特意叮囑了找當日給她看病的那個醫官去,便算暫時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