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執棋!
,故我執棋
由於信中敘述的地點過於繁瑣,而邏卒和潼城軍不知是能力所限還是心中打著一些其他的盤算,在整個尋路的過程當中,實際上都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眾人本來沒有什麼壓力,連唐明逸也覺得,信中所用到的標誌隻是樹而已,沒太當一回事。
可真正開始數了才知道,“山匪”在信中特意說明了樹木的種類,就是因為這一片林地並非由單一樹木組成,他們又來得晚,仰頭望去哪裡還能分得清楚枝葉的形貌。
但此間也沒有彆的辦法,護衛們隻好借著暗淡的天光逐一辨認,心下大多憤懣,隻覺得那些山匪是故意耍弄他們這些人。
“這是什麼樹?”
“你瞧這樹乾,這一棵怎麼會是槐樹?”
“信上說往北,這一棵北不北,西不西,到底算是不算?”
唐明逸聽著眾人此起彼伏地問話,也實在是無可奈何。
這般情境之下,縱使他們再小心仔細,也還是免不了錯漏,幾次數到一半又重新返回再數。如此折騰了兩個時辰,他們還是沒有到達約定的地點。
眼見著最後一點天光也要散去,林中卻忽然又起風了,引來四處一片沙沙作響。
然而這風除了帶來的一些聲音之外,更讓他們嗅到了一絲異樣的味道。
“聞到了嗎?”唐明逸眉頭緊鎖,與身邊護衛問了一句。
“公子,是血腥味。”那護衛也是同樣一副眉頭緊鎖的模樣,頗為緊張地回道。
“大概多遠。”唐明逸又問。
那護衛卻搖頭“不能分辨得太具體,最少兩裡之外。”
得了這個答複,唐明逸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兩裡之外的血腥味能傳到此處,恐怕不是什麼好的情況。
“你們三個留下繼續數,其餘人隨我來。”唐明逸也不耽擱,直接從自己隨行的護衛中點出一個分辨的最清楚的,又從邏卒、潼城軍中各自點出一人,將他們留在當場,隨後便帶著其他人,循著這絲若有若無的味道徑自穿林而過。
其餘人暫時還沒察覺到什麼異樣,但畢竟要聽從這唐明顯唐先生的號令,也就依言行事了。
然而,又走了百餘步,血腥味越來越濃,連邏卒和潼城軍也都能聞到了。眾人一並緊張起來,本想著結陣小心前行,可領頭的唐明顯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反而由隨從護衛著,越走越急了。
在此處分開先後總歸不是什麼好事,眾人無奈也就隻好跟上。又走出大概三裡之後,血腥味終於強烈到嗆人的地步,連唐明逸也小心起來,稍微慢下了步子。
“這!”
走在最右側的潼城軍兵士忽然喊了一句,眾人連忙朝他靠攏,雖站到了近前,卻也隻能勉強看見腳底下躺著個人,依著散發出來的濃烈血腥味,便大概知道這人恐怕已經死透了。
唐明逸低聲喝了一句“火把。”
方才由於要隱匿行蹤的緣故,眾人隻是小心行路,並沒有燃起火把,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既然走到了此處,若附近有“山匪”想必也已經發現他們了,唐明逸也就不需要再多做顧忌,隻管吩咐先照個亮出來。
然而待眾人適應了驟然亮起的光亮之後,映入眼中的,便是零零散散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屍首。
或許是心下早有準備,唐明逸對這一景象並沒有過於意外,隻是稍愣一下便就讓邏卒上前仔細察看。
這些探查的工作原本應當是他的護衛來做的,隻可惜他隻帶了三人,陵光君廟附近留了一個,數樹的留了一個,現下隻剩下唯一一個。
這些人死沒死透暫且還不知,他也聽過一些偽裝成屍首行刺殺之事的方法,此時此刻更應該小心謹慎,留人在身邊保一個周全。
好在這些本該就是邏卒們的分內之事,二話不說便就由近到遠挨個檢查起屍首來,連唐明逸在內的其餘人等隨著他們的動作一直跟在後頭,儘量集中在一起,對可能出現的變故做一些防備。
然而連續查看了三四具屍首,身上都沒有什麼很明顯的特征,不止金銀銅板,就連稍微帶些完整皮料或者銅鐵裝飾的衣物和皮靴腰帶等等都沒有剩下。
這般情境,顯而易見的是被山匪洗劫一空之後的模樣。
然而循著這三四具屍首再往更遠處走,便又能看見兩三具同樣狀態的屍首,眾人查看之後再往遠處去,依然如此。
“稍待。”唐明逸忽然止住眾人動作,“傷口可有什麼異樣?”
正蹲在地上查看屍首的邏卒顧不上起身,直接蹲著回稟“回唐先生,方才一共看了六具,傷並不在同一處。四具在脖頸,其中喉前右側各有兩具,應當是靜止狀態下被人從後麵襲殺的,還有一具在心口,一具在背脊,傷在心口應該是當麵襲殺,背脊則應當是逃跑時被人趕上殺了。”
說到此處,那邏卒將正在查看的這一具翻了個個“這一具也在脖頸右側。這幾具手掌和腳底各有一些細碎傷口,但都不致命,致命傷都隻有一處。”
唐明逸點點頭,隨即又問“可能看出是什麼兵器所致?”
邏卒明顯是已經有了判斷,直接回道“現下看得不是特彆清楚,但肯定都是刀傷,而且刀刃也夠鋒利,具體是什麼刀,多大尺寸,得等天亮之後或者抬回去才能查看的出來。”
這邏卒說得清楚,可唐明逸還是給身邊護衛做了個示意,那護衛便也湊過去,確認了此人當真已死之後,又仔細看了他的傷口,隨即便起身朝唐明逸點了點頭,表示邏卒所言非虛。
唐明逸對於追蹤斷案之類的事最多算是略懂,這種懂也隻是基於他自己的常識和邏輯衍生而來的,並不清楚專在這一行當中有些什麼技巧。
從方才的問話和邏卒脫口而出的回複裡麵,唐明逸也就知道了這人是遠強於自己的,便放心由他自己去探查,也就因此順便對潼城巡檢司的那位女巡檢,以及提攜她上來的劉娘子更為認可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