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聽得驚心動魄。怔了半響才道:東望神院的事。我先頭也聽說了。原以為是很遙遠的事。與我不相乾。沒曾想。真人就在我眼前。你是個極聰慧的人。修為又高強。我相信你必定能心想事成”。
”這是必定的事”羅庭眼中自信的光一閃又暗淡下來。“隻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未找到一絲一毫有價值的線索。日夜難安,如之奈何”。
“明天你不是去西臨神院嗎。我聽說西臨神院與你師父的神院是同宗神院。兩掌院的關係又非比尋常。惑許在哪裡能找到蛛絲馬跡。如果”,她眼中波光流動。征詢望著羅庭“你不嫌我修為低。我陪你走一趟如何”?
羅庭正愁旅途寂寞難耐。金鳳這一問,正中下懷。忙道:“求之不得”
是夜一宿無話。翌日清晨。兩人洗漱完畢。金鳳拿出來烤肉。兩人草草吃了幾口便上路了。
一路上。兩人說說笑笑。羅庭跟金鳳更加熟稔了。羅庭這才發現。和美女相處原是件十分愉快的事,這種愉快與母親相處的愉快極為不同。和母親相處時,儘管無憂無慮,無須擔心什麼。但雙方之間似乎永遠橫著一道牆,一道溝似的。無論怎麼默契,都無法逾越。和金鳳相處就截然不同了,快樂中的甜蜜,愉悅中的幸福,個中滋味用言語是無法表達的,平時一個欲笑還羞的眼神。一個欲嗔還休的表情。都讓人高興半天。
寂寞日長。快樂日短。下午時分他們就來到了西臨神院的山門前。這是一座三開間花崗岩造就的樓式山門,上麵的樓瓦飛角流簷,卻與鬥拱配和得和順默契,氣勢恢宏大氣。明樓上有淺雕。浮雕和鏤空雕。雕有龍虎之物。刀法精致古樸大方。中間鑲嵌一塊牌匾。上書四個大字“西臨神院”。羅庭兩人迤邐向前,又過了兩道山門。便到了西臨神院的大門前,大門敞開著,兩個年青人上身著白色短打衫。下身著白色麻紗褲。腳蹬一雙白色皂靴。手按住腰間寶劍上。神色嚴肅地挺身站立在門的兩邊,離大門一箭之地。便聽一個年青人大喝一聲,
“乾什麼的,站住”。
“兄台”。羅庭揖手笑道:“勞煩你進去回稟一聲。就說東望神院的羅庭求見陸師伯”。
那年青人聽得東望神院四個字。神色立變,驚訝地上下打量兩人,良久。才道:“等著啊”。便大步向裡走去。
稍傾,先前的年青人轉回來,大叫道:“兄台,請進”
羅庭跟著他走進去。這是一座三楹一層歇山頂兒的藍色瓦兒房屋,楹柱上的紅漆在太陽的照耀下。灼然生輝。楹梁上雕花刻草。細膩精美。兩邊是一溜兒五開間的廂房。
羅庭隨那人徑直走進大廳。因在太陽底下久了。剛進大廳。羅庭立時感覺眼前一陣昏暗。陰沉不明。停留一會。才看清一個年約六旬開外。須發蒼白,臉型峻岸削瘦的男人端坐在一張虎皮大椅。兩隻三角眼中精光閃露的。他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羅庭。在下手兩邊的大師椅上分彆坐著一男一女。男的五旬開外。皮膚白淨。圓胖臉上兩道長長的彎月眉。一雙虎目中漆黑眼神波光閃爍。看上去十分溫磬柔和。女的上身著水紅紗祆。下身著蔥青色的燈籠褲。蛾眉淡掃。微顰靨渦不笑亦暈。睛不轉而秋波蕩漾。隱隱萬種風情時隱還現。
羅庭雙手一揖,道:“東望神院羅庭拜見陸師伯”。
“羅庭”?陸展望收回目光。垂眉在記憶中搜尋“東望神院。好像沒有你的名字。你是新收的。還是東望神院的幸存者,誰的弟子?”
“晚輩是顧方平的弟子”。
“顧師弟”陸展望聽著這熟悉的名字,手按椅柄一下子站起來。激動得兩眼放光,“他人在哪裡?”
“他死了”一提師伯羅庭心內突然一陣抽痛。鼻子一酸,淚水模糊了兩眼。
“啊?!”仿紼一記悶錘重重地敲在陸展望的胸口上。他的頭嗡嗡直響。眼前一片昏喑。心裡象塞了一塊破布似的堵得難受。他搖晃一下。一下子跌坐在交椅上。那男女驚得一躍而上。遞茶墊背伏侍個不停
羅庭也瞪大了眼晴。想上前慰問。跨前一步又止住了。
好半天陸展望才清醒過來。聲音已是哽咽嘶啞:“想當年。我和顧師弟自小兒在一處。捉蟲兒喂螞蟻捕螢火蟲。爬高樹下池塘。抓鳥捉魚好不開心。大一點又一起修功法讀詩文古詞。喝酒鬥蟋蟀。誰輸了貼紙條兒鑽桌子。現在啊”。陸展望傷心得老淚縱橫。“陰陽兩隔了”。
羅庭見他說得動情。心裡更加酸楚。一旁的眾人也眼中噙淚。
好一會。陸展望才平複了情緒。擦了一把淚水,道:“讓賢侄見笑了。但我與顧師弟關係確非比尋常。乍一下子聽見他死汛。心裡實在受不了。”說完又哭
“師伯也時常提起你。”羅庭哽咽道。
“顧師弟。性俠好義,戀舊感恩,這我是極清楚的。但不知”陸展望口風一轉,淚眼朦朧地問道“你在哪裡過到顧師弟的”?
“我在自家後山上”羅庭遂將如何救顧方平,顧方平如何與祝雲芳相認,最後顧方平如何傳給自己功法。詳細地說了一遍。卻將顧方平傳自己“如意鐲”隱瞞了下來。
三人聽完,驚奇地相互對視一眼,又仔細地端詳了羅庭一會。那女的頗為激動。退回來兩步看了看羅庭。嘴裡喃喃道:“像,像”。
“羅兄弟當年俠義心腸,我們這些人誰人不知,你既是他的兒子,應該是信得過的。但”陸展望語氣一轉“必要的程序還是要的,——不知顧師弟可給你留下什麼信物”?
“有”。羅庭從懷裡掏出那條白鏈套藍寶石的物件來。金鳳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掌院信物。又好奇又驚訝。
陸展望一看見它,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羅庭將掌院信物雙手奉上。陸展望接過來,翻來覆去端詳了好一會,又遞還給羅庭。道:“這個倒是顧師弟的掌門信物”。頓了一下,忽然又問道:“賢侄,顧師弟除了傳這個給你。沒交侍你還有彆的嗎?”
羅庭茫然地盯著陸展望,“還有什麼”?
“就是”陸展望試探地望著羅庭,嘴角含笑“一個金色的圓圈,上麵有虎有字”。
羅庭徒地驚覺。陸展望這是在旁敲側擊地打聽“如意鐲”啊,他喑自慶幸。多虧自己留了心眼。否則就露寶了,道:“師伯隻傳給我這個。並不知道還有彆的寶貝,不知師伯說的那個是什麼寶貝。請師伯明示。我也好搜尋搜尋”。
”這個隻是江湖傳言,捕風捉影的,也不可信,”陸展望看著羅庭,眼中閃著似驚訝似狐疑的光。似笑非笑地道“也許,它落彆處去了”。
羅庭卻對他頓生厭惡。才剛聽見師伯的死訊,就淚流滿麵痛哭。這副真摯的表情。還真把自己感動了。沒成想,淚未收就變臉。立即窺覷兄弟的寶貝。這份虛偽。這份做作。羅庭也感到無語了。
那對男女一直疑感地看著他倆,不知他倆在打什麼啞謎。
“這位姑娘,很麵生”?見羅庭問不出消息。他轉向金鳳。象剛發現她似的,笑問道。
”陸前輩,我叫金鳳,金靈神莊的金堂輝就是我爹”。
羅庭吃了一驚。沒想到金鳳竟是金靈神莊莊主金堂輝的乾金。羅庭早就聽師伯說過,神靈界有四神院八神莊說法。四神院就不用說了。八大神莊分彆是:金靈神莊,白陽神莊。白岩神莊,紫青神莊,藍雲神莊,華月神莊,清歸神莊,雙會神莊。八大神莊的莊主雖然修為比四大神院的掌院的修為稍遜一籌。但實力也是很強勁的。一般神界的人見到八大神莊的人都會忌憚三分,其中尤以金靈神莊的人為甚。羅庭突然明白了金鳳在小廟裡的口氣為什麼那麼豪橫,靠山硬就是不一樣。
“哦”陸展望臉上像綻開朵花似。笑眯眯道:“難怪長得如此風姿綽約,亭亭玉立,原來是金莊主的乾金啊。你父親為人極為寬厚謙和,俠肝義膽。修為也極強。我與你父親關係極好的,常常淡功論法。去年三月我們還在一起砌搓過修為的——不知金莊主身體一向可好,——來,賢侄。金姑娘二位請坐”
“承伯父掂記,他身體一直很好”金鳳見他如此捧自己父親。頗為驕傲。坐下來笑回道:“父親也常提及陸伯父。說您待人十分溫馨柔和。寬容大度。從不欺老侮貧。修為也極高的,父親每每和您砌搓修為,無論怎麼使勁,都會輸個一招半式”。
“那是金兄謙讓”。他嘴上這樣說。心裡卻頗為得意“論修為我與金兄隻在伯仲之間——金姑娘。你的金靈神莊與羅賢侄的家原本相距甚遠,你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呀”?
“唉,我運氣不甚好”金鳳見問,臉色突變。歎口氣,她將破廟中的遭遇說了一遍。
陸展望聽得皺眉攢目。待金鳳說完,道:“那座小廟我是知道的。周圍數十裡高山峻嶺。樹木茂密,常年陰暗幽寂。三年前我曾在那裡住過一夜。覺得很是陰森可怖。不曾想金姑娘和羅賢侄卻步了我的後塵。隻不知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敢冒犯金姑娘。”
金姑娘搖搖頭,道:“他們沒有自報家門,我們也忘記詢問。確實不知”。
“甚是可惜。如知道是何人所為。找去他的地方。告知他的師父。將此害群之馬逐出師門。”陸展望說得唾沫飛濺。卻見那男的突然伏頭下去。在他耳邊低語了什麼。陸展望忽然臉色大變。悄聲問男的“你可記得清,彆相貌人臉對不上”。
“乾真萬確。我平常去那時。他師父常帶他迎接我。有幾次還跟我砌搓過修為。他修為是不錯的。也挺老實唯唯喏喏的一個人。沒成想,背地裡竟做這等齷齪汙穢的事”。
陸展望認真地聽著,臉上陰晴不定。羅庭離得遠。見他們竊竊私語。也聽不清他們議論什麼。羅庭猜測他們大概知道昨夜小廟裡麵那個人是誰了。他們說出來。肯定就是三大神院以外的人。不願透露。差不離就是神院裡的同道了。
那女的眼神卻一直在偷瞟羅庭。羅庭感到很奇怪。卻想不出其中原由。
好一會。陸展望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不無遺憾道:“這件事日後慢慢查詢。假以時日。總有水落日出的一天。到那時再找他算帳也未遲。羅賢侄,我已清楚你所未何事。彼時我聽到消息。已是十天後的事。我立即馬不蹄地趕了過去。卻隻見現場一片狼籍,斷梁破窗碎磚斷瓦到處都是。卻未曾見一具屍體。後來在附近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是周圍村民。急公好義。幫助收拾了屍體。一坑兒掩埋在後麵的山上。我曾問了許多村民。都不清楚其中是否有你師伯。我每天都祈禱上蒼天。希望給你師伯一線生機”。他喉嚨裡哽咽一下“剛才聽說你師伯死裡逃生遇到了你。我委實高興。後又聽你說,你師伯去世了。我心裡真不是個滋味”。他又摸了一把淚水“你說這上蒼真殘酷。明明逃出來又給死了。——我回來後也曾派很多人去尋找線索?到底是那起子殺千刀的人。做如此沒良心的事。卻一直未發現有蛛絲馬跡,我也曾派人去外麵尋找東望神院的幸存者,每天眼巴巴的望著,卻是總沒消息。可可的你就來了。我總算見到一個親人了”
羅庭滿懷希望想從陸展望這裡得到一點消息。聽見他這話。知道又是白跑一趟。他的心低落到穀底。無比煩悶。許久都不願再出聲。
眾人都沉默不語。在這一刻空氣霎時間都凝結了,隻窗外不知名的鳥兒在不厭其煩地。一聲接一聲尖叫著。
良久,陸展望才道:“賢侄。事己至此。彆無他法。少不得我們慢慢商量,從長計議。今晚你就在我神院休息。明天作計較。”
羅庭這才發現。眾人隻顧說話。天已經黑下來。但西臨神院卻燈火照明,如同白晝。
羅庭吃過飯後。要了一盆熱水美美地洗了一個澡。幾天沒用水。感覺身上都有酸臭味了。
金鳳過來。兩人玩笑了一會。她就回自己房間睡了。
羅庭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想著這幾天發生的種種事情。每每有了希望又成了失望,接下的路該如何走。往哪走。他也迷茫了。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忽見窗外人影一閃。“嗖”地一聲。一個黑物激射進來,“斫”一聲盯在牆上。羅庭一躍而起。追出窗外。卻早沒了人影。他怏怏地轉回。點上燈。隻見一根紅布裹著的樹枝深深地插進牆裡。他拔下來。展開紅布看時,上麵娟秀地寫著一行字:“快走,否則有生命之憂”。語氣急促,可見是倉促之間寫的。羅庭捧著紅布卻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