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泰仔細看去,“可是原通政司房大人?朕昨日才收到你的奏折,你竟已故去嗎?”
“正是老臣啊陛下,今日可是有亂臣賊子犯上?老臣就是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他們!”
江泰忙道:“房大人誤會了,朕今日是隨先生,來地府中一遊,宮闈並未出事。”
說話間,他看了一眼羅冠。
人間帝王火德大興,使得仙鬼辟易,不敢冒犯,這也是江泰之前,敢答應羅冠邀請底氣之所在。
可如今,這份底氣,卻已蕩然無存。
羅冠誅殺孟婆如草芥,又一言號令閻君,如此手段,超乎想象。
通政司亡官麵露驚疑,“陛下尚在人世,竟可進入地府?”他深吸口氣,對羅冠一拜,“先生,下官不知您身份,亦不知您今日,究竟是何心思。但請先生念及天下蒼生,務必保證陛下安全,這世間亂了太久,需要陛下啊。”
說罷,重重跪地,叩首。
羅冠觀其魂魄,清輝縈繞,功德之光顯現,點頭道:“老大人請放心,是羅某帶陛下前來,自當將其安全送回。”
江泰心底一鬆,又想到昨日,奏折上臨終遺言種種,對他及大寧朝廷忠心不二,不由紅了眼圈,“房大人且安心去吧,朕必保江山社稷,為萬民謀福祉!”
“有陛下此言,老臣無憂矣,老臣房青齡,拜彆陛下!”房青齡再叩首後起身,飲下孟婆湯,瞬間眼中神光斂去,隻餘一片茫然,隨著一眾魂魄跨過奈河橋,消失不見。
黑無常道:“此乃孟婆湯,洗去前塵舊事,遺忘前世今生,之後便可轉世輪回。”
“輪回?”江泰麵露隱懼,“莫非,民間傳聞中,關於轉世之說,竟然是真的?”
“之前隻是傳說,但如今傳說,已成為現實。”黑無常說罷,恭敬道:“先生,跨過此橋,便已是六道輪回之所,您請。”
羅冠點頭,“嗯。”
一行隨著眾多魂魄,走過奈河橋,下一刻無數淒厲慘叫,頓時在耳邊響起,可見刀山凜冽,煞氣騰騰,一個個魂魄被驅趕到上麵,每攀爬一步都要承受穿心之苦。
又見油鍋似湖,其下地焰熊熊,燒的油鍋通紅滾油沸騰,在地府陰差推搡下,一個個亡魂驚恐萬分,掉入油鍋之中,旋即發出淒厲尖叫,一瞬間,其魂魄皮開肉綻。
拔舌、剪刀、鐵樹、孽鏡、蒸籠、銅柱……等等酷刑,令人毛骨悚然。
江泰麵無血色,臉色煞白,“這……這是為何?”
白無常道:“生前罪惡,死後承受,這些受刑之人,皆於人間犯下大錯,需受儘懲罰之後,再投入六道中的畜生道,就此轉世輪回,直至消弭罪孽,方可再度轉生為人。”
江泰又看到了,之前的房青齡,此刻他周身冒出清輝,功德光芒繚繞,直衝天穹而去。
轟隆隆——
六道浮現,房青齡魂魄不停,直接衝入其中,隨著一陣神光湧動,下方眾多陰差,同時低頭行禮,麵露羨慕。
白無常也感歎道:“此人生前積善行德,於人間有大功業,輪回入天人道,此後十世榮華富貴,安享無災。”
江泰顫聲道:“那……朕之功過如何評價?”
他推翻大庸朝廷,造福萬民,可算是大功。
但在此過程中,亦造下無數殺孽,甚至某些時候,有意放任兵將殺戮,以瓦解大庸舊臣的抵抗。
這顯然是大過。
所以,功過相抵?還是如何?見識了地獄之苦後,江泰內心惶恐。
黑無常一笑,道:“這倒是巧了,先生立下地府後,今日正有一位人間帝皇,將在地府中受審。”
“陛下,既然來了地府,不妨去看看。”
很快,在黑、白無常帶領下,幾人來到一座,黑色大殿外。
“人間皇帝,九五之尊,享人道氣運庇護,終歸不同凡人。是以這場審判,也是私下進行,不對外展示。”
“此殿,乃閻君下令所建,我們不便入內,便請先生與陛下,在殿外觀看就是。”
白無常等羅冠點頭後,這才抬手一指,黑色大殿頓時變得透明,可以清楚看到內部。
“楊賀!”江泰失聲低呼。
他早有預料,可親眼見到,這大庸最後一位皇帝,死後在陰間受審,還是令他內心大位震動。
此前朝昏君,是他親手斬殺,臨死對方臉上,都是怨恨與不甘。
可如今,卻充滿驚恐,跪在大殿下顫栗不已。
“朕乃皇帝,天下至尊,受皇朝氣運庇護,當免去地府之罰!快放開朕,放開朕!”
他大吼,聲音在空蕩大殿內回響。
上方,三座石像冷酷漠然,居高臨下望著他。
突然,左邊石像開口,“大庸末代皇帝楊賀,登基十二年,社稷荒廢,民生動蕩。”
右邊石像接著道:“掌權期間,天下不寧,黎民死傷無算,其罪深重。”
中間石像做出,最後的審判,“特,削去王朝氣運庇護,斬五世之澤,焚人間水德遺庇。”
“抽三魂,碎七魄,就此散儘,不入輪回!”
嗡——
三座石像內,湧出一團烏光,將楊賀魂魄卷入其中。
“不!朕乃皇帝,受人道氣運庇護,你們不能殺朕……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們給朕一次機會……我不要魂飛魄散……不……”
聲音消散,烏光斂去,那魂魄隨之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