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光華,灼灼如日,籠罩戰場劫氣,竟被一掃而空。天光灑落下來,照在眾人臉上,瞪大眼眸間儘是驚駭。
如山嶽般的機械真君,身軀僵在原地,金屬雙目之中,露出一絲迷茫,緊接著才是恐懼、慌亂。
他似終於意識到什麼,欲遁入太虛,回歸機械國度續命,卻已太遲了。
“啊!”一聲痛苦咆哮,岡柔真君的法體真軀,出現一道裂縫,混亂、失控波動自體內爆發。
下一刻天象驟變,狂風呼號嗚咽如泣,無數鐵石、金沙、鉛汞等物,“嘩啦啦”墜落下來,傾覆似海堆積如山,閃爍著寶光法氣,貴重萬分。
轟隆隆——
大荒天地雷霆咆哮,無數雷光交織,在昏暗天象下,照亮機械真君的法體,他拚命掙紮,太虛間冒出烏光欲接引他逃離,卻茫然錯亂,好似無頭蒼蠅。
最終在雷光之下,岡柔真君的法體竟似一道虛影,直接破碎、消失,太虛中的接引烏光,發出憤怒的低吼,卻似顧慮著什麼,不甘退走。
鉤蛇尾擊被破,人族軍鋒一陣翻滾,將旗下眾人,各自吐出一口鮮血。但這一刻他們卻半點,顧不得自身傷勢,隻呆傻地看著眼前景象。
天落金石,堆積山海!
嘶——
這是機械真君殞落之象!
八臂岡柔,機械真君中威名赫赫,隻差三兩步就可踏入聖靈殿的存在,竟被一劍斬殺。此劍,已有幾分天人風采,這便是天元道子的含金量嗎?!
“呼——”大將長出口氣,拭去嘴角血跡,整理甲胄,沉聲道:“爾等速與本將一起,上前拜見道子!”
“是!”
軍陣之中頓時飛出十餘人,皆為軍中將領跟隨在後,神情敬畏萬分。
可未等軍中眾人靠近,“哢嚓”一聲動靜,驀地在耳邊響起,雖輕微至極,卻令他們心頭狂跳,驟然生出大恐怖之感,遁光飛臨戛然而止。
一個個瞪大眼,神色驚恐望來,隻見前方那收劍黑袍身影,臉上出現一條裂縫,其內漆黑一片,隱有幾分火光浮現,毀滅、不祥、死意……種種可怕意象交織,侵蝕周邊天地,形成一方禁忌區域,踏入者必亡!
大將心頭顫抖,臉色蒼白,收縮的瞳孔,足以表露內心恐懼,“身碎神潰,異化萬千……這,這是神通殞落之兆,是天人崩薨之象……”
他顧不上去想,為何天元道子身死,竟會有這般可怕變化,但有一點卻不會變——羅冠將死!
這位劍出驚天地,揮手斬真君的天元道子,在芳華一劍絕天地後,就要死了。
‘便隻為救這千萬流民,何至於此?!’可除此之外,大將實想不通,還有什麼原因?羅冠隱匿不出,本可置身事外,卻拔劍向天玉石俱焚。
有困惑,有震撼,亦有心悸,但最終慢慢變成,一份發自心底的敬佩。雖天人立法對抗異種,飛天者皆以庇護眾生為己任,但真能踐行者,又能有幾人?
大將單膝跪地,甲葉碰撞,在寂靜之中,更添肅穆,“宿衛三主將楊中正,拜見道子,道子悲憫之心天地可鑒,必為後世人族傳唱,萬古不衰。”
身後軍中將領,此刻也已反應過來,神情大變之後,多是悲傷沉重,重重跪落,“道子悲憫,慈愛世人,吾等必秉持其誌,護持人族傳承!”
城池廢墟不知隔了多少年,終於再見天光,在灑落下的光芒,照在殘缺破碎之間,也照亮了那一張張,麻木、臟汙的麵孔,他們瞳孔倒映著天上那道黑袍身影,此刻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活了下來。
“嗚——”
壓抑哭聲頓時四起,絕境之中覓得生機,淚水滾落之際,紛紛跪伏,“謝大人救我等性命!”
“大人恩德,萬世不忘!”
“給大人磕頭了,大人萬法無疆!”
千萬人密密麻麻,覆蓋天地一角,看得大將心頭微沉,神情肅穆。這些流民得救,卻是以一位驚豔卓絕的道子為代價,對人族大局而言太過沉重。
就在這時,持劍立於天上的黑袍身影,緩緩低頭,掃過下方千萬流民,他嘴角微微勾起,似露出一絲笑意,很快隱沒。
“楊中正。”他輕聲開口,卻在此刻傳遍天地。
大將神情一肅,拱手一拜,“下將在,請道子吩咐!”
羅冠語氣平靜,“同宗同源之血脈,煩請將軍,送他們回我人族疆域。”
廝殺多年,見慣了屍山血海的大將,眼眸微熱,低頭抱拳,“是,下將以性命擔保,必帶領流民重歸故土!”
突然,太虛一片震蕩,一道身影降臨,法光、威壓如深淵席卷四方。
可很快,他臉上露出驚疑,‘楊中正謊報軍情?不對,此人一向謹慎、沉穩,絕不敢行此狂悖……呃,那是什麼?!”他看到了那堆積成山,寶光法氣衝天的金石之山。
又凝神感應,未曾消散的天象轉變,悚然一驚,“岡柔真君殞落了!”
莫非,是有天人恰好在此,一擊而殺?可兩族早有約定,天人不可輕易出手,豈會授人以柄?若非天人,又有誰有這般手段,可在片刻之間,強殺了岡柔真君?
‘真君終於到了!’可今日,楊中正心底卻生出一絲妄議,為何來得這麼遲?斂去念頭壓下不敬,他率領眾人拜下,“下將拜見五濁真君!”
一襲褐袍,眉眼冷肅的中年人,皺眉望來,“此地發生何事?是哪位出手,斬了岡柔真君?”
楊中正深吸口氣,恭敬道:“回真君,機械魔靈岡柔,欲吞我人族千萬子民,恰逢天元道子遊曆至此,為救蒼生黎庶,一劍斬了此魔靈!”
“什麼?!”五濁真君大驚,一時失態,“你說誰?天元道子?羅冠?!”
楊中正道:“正是。”
即便他神情肅穆,身後諸軍將也是滿臉尊崇,五濁真君卻眉頭緊皺,隻當他胡言亂語。
羅冠誰人也?白骨原後早被天人點破,揭破身上光彩,並非天元道子。可他與天元之主,的確關係親密,才能擅殺貴裔,奪了那滔天機緣,未曾當場伏誅。
幸進小兒,得了那機械之心,不躲避起來閉關煉化,豈會來此險地?
順著眾人眼神,如臨大敵的五濁真君,終於看到了,劫氣加身內斂不顯的那道身影,瞳孔一縮繼而大驚,“竟當真是他?莫非他已煉化了那顆機械之心?”
羅冠麵朝真君,神色淡淡,“五濁真君,你我倒是有緣,又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