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中正等軍中修士,此刻一臉驚駭,不知天元道子與五濁真君竟間隙至此,隻差大打出手。是以剛才皆埋頭不語,隻恨不能閉上耳朵,此間事多有醜陋,知曉一二都是禍害。
五濁真君退去,他們一時躊躇,麵對眼前這位道子,竟不知如何表態。好在羅冠並未讓他們為難,隻神色平靜揮了揮手,“護持好他們,離開吧。”
“是,下將等人拜彆道子,願道子早日康泰,護我人族!”楊中正帶人行禮,這一句話說得的確發自肺腑,可他也知曉,羅冠命不久矣,隻沉沉一歎,調轉大軍護送流民遠去。
不久後,天地歸於安靜,大軍攜流民退走,天地間劫氣再聚越發深沉。羅冠明白這劫氣深重,是應在了他身殞一事,搖了搖頭,身影落下。
岡柔真君身死,金鐵、鉛汞等靈物堆積如海,卻有一根脊柱成山,生發地脈鑽入地底,昂揚揚佇立天地間。
他此時,便落在這峰頭,靜靜望著天邊,劫氣遮掩下天光逐漸模糊,黯淡、沉寂一片。
突然太虛震蕩,一道身影邁出,高大身軀之下,是如深淵的浩瀚氣機,他眼神一掃,落在羅冠身上,雖早有預料,可看著他枯坐等死一幕,還是心頭一悸,語氣沉沉,“羅道友,你……嗨!何至於此啊!”
羅冠看了一眼,這到來的真君,微微一笑,道:“終是連累道友,踏入了這大劫之所,羅某甚是抱歉。”
黑龍真君苦笑,隻是搖頭,“都何等境地了,還來說這些?羅道友,可還有補救法?你且堅持住,萬不可放棄!”
羅冠笑了笑,輕聲道:“天人殞落意象已現,自是必死之局,何來的補救之法?”他神色平靜,語氣卻多了幾分認真,“我身上事,已無多言的必要,到時身後三兩事,還需拜托黑龍道友。”
黑龍真君之前,不過是存了攀附天元,才刻意交好,可知曉此間事後,又見羅冠平靜坦然模樣,心底終於將眼前之人,真正當做了朋友。
當即拱手,肅然道:“羅道友請說,本座能辦到的,自當儘力。”“本座”二字便是以真君位格應下,極具分量。
羅冠一笑,“多謝黑龍道友!第一件事之前已說過,為防萬一我身邊幾人,請道友照拂幾分。不必太多,保全性命渡過此劫,便足以。”
“第二件事……”羅冠翻手,取出一枚菩提葉,九彩浸潤其中,華光熠熠,“請黑龍道友將此物,送交給天元之主,請天人念及晚輩救生之舉,能保全我妻兒、親眷。作為回報,岡柔真君身死所成靈物等等,儘由道友取用。”
黑龍真君略一沉默,雙手接過菩提葉,沉沉道:“羅道友放心,此上本座皆答應了,此物必定親自,交付天人之手。”
可與天人接近,添上幾分緣法,本應大喜之事,可如今他心頭卻滿是沉重,隻慎重收起菩提葉,麵上苦澀,“羅道友,本座還是不解,你來前線是為求生,為何將自身至於絕境?”
羅冠搖搖頭,輕聲道:“隻一念之差,事已至此,多言無益。”他閉上眼,“五濁真君剛才已至,被我驚退,此人貪念深重,必不會就此罷手。”
“待我死後,黑龍道友取走機械之心,將我埋葬即可,若能留得全屍,倒要多謝你了。”
黑龍真君深吸口氣,點點頭,又搖搖頭,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欽佩亦或痛惜?如他所言,皆無益也。他隻知,剛認可的這位朋友,即將死去。
“黑龍道友?”
“嗯。”
“我有些後悔了。”
黑龍真君無言。
再抬頭時,山巔黑袍身影,已沒了氣息。
胸膛間那顆心臟,不甘又絕望地跳動了最後一次,陷入一片死寂。
風吹動他的衣角,麵容依舊,卻再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