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被打,他能不心疼?
剛好李丘澤的腦殼就在旁邊,正準備掄一巴掌的時候,卻發現胳膊動不了,低頭一看,手腕被人鉗住了。
李振林放開他的手,側頭嗬斥道“夠了!”
李丘澤不管,照打不誤。
這時李振華和劉誌紅也停車跑過來了,後麵的夏利車跟著停下。
“你乾嘛?”
李振林本想踹兒子一腳,被李振華打斷後,皺眉喚道“三哥。”
“丘澤,好啦好啦,都見血了。”
蔡雙喜今天得感謝劉誌紅,要不是他把李丘澤抱住扯起來,就不止破個鼻子那麼簡單。
“怎麼,仗著人多欺負人是吧?”蔡本旺嚷嚷道。
“對。”李振華點頭,“就欺負你了,怎麼的?”
“你……”
“瑪德,欺負我們李家沒人是吧,我們都搬外麵去了,父子三個欺負我這最小的兄弟?”
李振華頂著個啤酒肚,越說越上火“你曉不曉得他要真想動手,彆說你們仨,把你們老蔡家所有人都喊過來,都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蔡本旺被說得很不服氣,李振林的事他也知道一些,多少年了,好漢不提當年勇沒聽說過麼?
約莫聽到出事了,後麵的人趕著腳跟上來。
“怎麼回事啊?”說話的是李振山。
李振林喚了聲“大哥”後,又對其他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家大哥你來得正好,你說這現在怎麼搞,你侄子把我倆兒子打了!”
蔡本旺又來了底氣,李振華這人他有點怯,但李振山不同,他是乾部出身。
李振山走過來訓了李丘澤兩句,不管怎麼樣,打人總是不對的,然後開始了解情況。
說到底,還是乾旱鬨的。
這天兒快兩個月沒下雨了,田裡的早稻又正值鼓殼兒的關鍵時期,缺水的話就會造成很多空穗,產量大大降低。
旁邊這口池塘是李丘澤家承包的,附近現在唯一能給稻田灌溉的水源。
問題是,池塘不是沒給組員們抽水,已經抽過很多次,這幾天一直有翻糖的跡象,李振林還特地弄了台抽水泵增氧,再抽下去,一塘魚都活不成。
這可是家裡最大的營收了。
“蔡本旺,你那二畝水稻值幾個錢?這一塘魚值多少錢?這個賬你算不過來嗎?”
李振華很不爽道“好啊,要抽是吧,你把這一塘魚包了,死了你來兜底,讓你抽個夠,怎麼樣?”
“憑、憑什麼?”蔡本旺老臉一紅。
其實道理是個人都明白,然而有些人隻會為自己考慮。
魚死了跟他有什麼關係?
隻要他的稻子顆顆飽滿就行。
現在不比剛才,動靜鬨得有點大,組裡不少人都趕了過來,大家夥兒議論紛紛。
“這水塘,再抽也確實不能抽了。”
“是啊,再抽肯定要翻塘。”
“振林這幾天覺都沒怎麼睡吧,我晚上起夜還看到他在塘裡忙活。”
“算了吧,稻子抽穗也差不多了,現在又不像過去,大家也不指著稻子過活。”
組裡的其他人還是很通情達理的。
“本旺,你說呢?”李振山望向蔡本旺。
“我不管!這水塘承包有規矩,本來就該以灌田為主!”蔡本旺梗著脖子道。
農村四處挖池塘,除了發展養殖業外,確實有這方麵的考量。
李振山沒再多說什麼,掏出女兒給買的諾基亞老年機,打給了村支書,讓村裡來處理就是了。
這也是他們的份內事。
“走啦走啦,沒咱們事。”劉誌紅推著李丘澤,往他家那邊走去。
池塘對麵有個一層紅磚樓,就是李丘澤的家。
母親鄭梅芳站在門外,踮腳張望,她為什麼沒過去,不說李丘澤也知道,肯定是他那個倔脾氣的老爸不讓唄。
“媽!”
“又打架了?”
“嗯。”
鄭梅芳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啊,就是不讓人省心。”
四十歲的媽媽,頭發還是全黑的,臉上的皺紋也不明顯,李丘澤走上前很想抱抱她,但終究忍住了,農村人感情都比較含蓄,一般不會做這種動作。
“媽,沒事了,大伯聯係村裡了,村裡要讓抽,肯定會兜底。”
“噢,那就好,那就好。”鄭梅芳舒展眉頭,笑了笑,不忘問道,“你在縣裡學電腦怎麼樣了,會了不?”
“放心吧媽,有些東西老師都沒我會呢。”李丘澤咧了咧嘴,拍著胸脯道。
“你看你,又得意忘形了吧,沒一句真話。”鄭梅芳沒好氣刮了他一眼。
媽呀,這就是真話啊!
村裡來人了,了解情況以後,一句話,不給抽。
很簡單的緣由,兜底一口魚塘,可不是小數目,你們組上其他人都沒意見,就你蔡本旺有意見,為你一個人搞特殊啊?
美不死你!
蔡本旺那個氣啊,咋咋呼呼了好一會兒,直嚷嚷村裡偏袒李家。
奈何沒人搭理他。
都是前門挨著後院的人,組裡什麼人什麼德性,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這蔡本旺仗著兩個兒子,還都成人了,平時父子三個沒少欺壓彆人,今個兒算是遇到狠人了。
李家幾個兄弟姐妹雖然大多都搬到縣裡了,有些還在武漢,但是夠團結,真要有什麼事,能一窩蜂地衝回來,這一點讓父老鄉親們都挺豔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