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李丘澤在廣州務工,逢年過節回家,買不到有座位的票是常態,人最擠的時候,連衛生間的地板都坐過。
這次倒不必擠了,因為手上拿的是臥鋪票,一張票價頂三張硬座,以至於顯得格格不入。
有路過的旅客們小聲議論“兩個上學的孩子,咱們這邊還有去金華上學的嗎,那邊也沒什麼大學吧?”
“有是有,都是職業學校什麼的。”
“噢,怪不得。”
明明時間還很充裕,列車員卻上來催促,李丘澤和張杆也隻能拎著行李上車。
“爸,我走了。”
李振林點點頭,臉上居然浮現出笑容,這玩意在他臉上出現的次數,是可以計數出來的“路上細心點。”
“嗯,放心吧,沒問題的。”
張杆本來不想說什麼,又不是生死離彆,四個月就回了,但看到澤哥這麼搞,不說點什麼又好像不對,有氣無力道“爸,媽,我也走了。”
“誒!”沈茹重重應下,“路上慢點。”
張大超沒說話,拍了下他的肩膀。
倆人上車後,找到包廂,似乎中獎了,四張床鋪一間的車廂裡沒人。
主要空間委實小了點,又要待十幾個小時,萬一遭遇一位摳腳大漢,那可有得受。
當然不好保證路上就沒人上。
車廂窗戶剛好對著月台這側,三名家長都圍過來,窗戶打開後,又是一番囑咐。
聊著聊著,李丘澤發現父親的身影消失了,本還有些疑惑,正想夠頭看看的時候,一隻塑料袋從外麵伸進來。
“拿著,帶在路上吃。”
李振林的臉龐重新浮現。
袋子裡裝著四五根玉米棒子,原來是看到有小販推車進來買東西,他第一時間衝過去買了。
知道兒子身上沒帶什麼吃的。
誰說他是一個糙漢子了?
李丘澤伸手接過,熱乎乎的,很暖心。
“嘟~”
火車啟動,庫器庫器的節奏逐漸加快,吹進來的風也越來越大,李丘澤拉下窗戶那一刻,仍然看到父親站在月台上,身形和目光隨著這扇窗戶移動而移動。
……
“是誰在唱歌,foryou,溫暖了寂寞,啊哈……”
張杆顯得很興奮,一路哼著小曲,對於他而言,這確實是人生中的第一次遠行。
有種鳥兒終於擺脫牢籠的感覺。
從此天高海闊,任他翱翔。
李丘澤也不好將自己心頭的感受附加給他,回首當年,他第一次離家時,何嘗不是這副模樣?
實事求是地講,哪有什麼難過不舍啊,有的全是對外麵花花世界的向往和期待。
有些體會,需要時間來觸動和沉澱。
該懂的時候自然會懂。
“澤哥,咱們過去之後,要不要先削兩個人,把威信建立起來?”張杆問。
“削泥煤呀。”李丘澤伸手扶額,他爸媽的話,他真是一點沒聽進去,“等到了那邊你看就知道,高校跟咱們讀高中時不一樣,沒人去爭強鬥狠的。”
“這樣嗎?那空閒還多,聽說一天就兩節課,大家不閒得慌,其他時間乾嘛?”
“談戀愛唄。”
“嘿!這個我喜歡!”
穿梭於荒野中的火車廂裡,倆兄弟正在暢想未來的時候,直線距離不遠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銀色gl8商務車正在馳騁。
七人座的車廂,連帶司機剛好坐滿。
江家三口子。
曹家三口子。
曹成現在的心情和張杆有得一拚,甚至更加興奮,望著坐在身旁的少女,心裡越想越樂嗬。
就好像這趟不是去上學,而是去度蜜月的一樣。
大人們在前麵談話,但凡提到有什麼顧慮的時候,他立馬就會接上一句“有我呢!”
王晴笑嗬嗬道“是啊,得多虧有小成,要不然小婉一個人去這麼遠念書,剛開始我還真不放心,這孩子性格有點內向。”
曹紹剛笑著擺手“應該的,一個縣城的,出門就是老鄉了,他倆還同學這麼多年,咱們兩家也互相熟悉,理應有個照料。”
旁邊的曹母扭頭朝後看,彎著眉眼道“小婉啊,到那邊有什麼事的話,儘管找曹成,千萬彆怕麻煩他。還有他如果敢欺負你,一定要告訴阿姨噢,看我不教訓他!”
“媽,你這說的啥話。”曹成不樂意了,撇撇嘴道,“我怎麼可能欺負小婉?”
“我就是給你敲個警鐘,不會當然最好。”
車廂裡歡聲笑語,王晴和曹家兩口子之間,似乎有種心照不宣,隻差兩個孩子自己處上。
江海鬆始終一臉樂嗬的表情,話很少,也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而江虞婉早已心思神遊,總是被問到頭上時,才匆匆答一句,曹家人隻當她性格如此。
其實她這時在想李丘澤出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