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就因為我是混血?”
李丘澤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感覺這姑娘好像很不喜歡混血這個身份。
果然,席恩娜抬起雙手,成爪狀,抓在眼睛前麵“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把這雙眼睛挖出來,還給那個家夥!”
我去,李丘澤趕緊伸手把她的雙手控製住,生怕她真的一爪子撓下去。
姑娘,不帶這麼驚悚的啊,咱們現在可是在陽間,就彆想這種陰間的事了。
所以歪果仁是她爸,這廝又是個混賬東西?
“他既然不要我,為什麼又要生我!”
兩行眼淚自少女白皙的臉頰上淌下,因為沾染了眼影的顏色,以至於有些發黑,在附近路燈渲染過來的黃昏燈光下,看起來像是血淚一樣觸目驚心。
李丘澤的大腦突然有些放空,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去掏褲袋,可是並沒有找到紙巾。
每個人都有些見不得東西,比如席恩娜,有潔癖的她肯定見不得太臟的東西,而李丘澤的死穴就是女人的眼淚。
或許正因為如此,他上輩子才吃了那麼多粉紅虧。
席恩娜大概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些嚇人,身上傑克瓊斯的t恤抬起袖口就擦,看得李丘澤一陣心疼,這衣服袖子是白色的,隻怕不太好洗了。
“你父親他……”
“跟我那個狼心狗肺的爺爺一樣,跑了。”
他父親是歐洲人,原本是她母親的一名客戶,她母親經營著一家紗網廠,金屬材質的那種,多被用來製作防蚊窗,當然品類不同還有些其他的通途,主要以外貿為主。
倆人見麵之前,已經做過多年生意,算是老客戶了,某次她父親需要一種特殊的網紗,是她母親廠裡從沒製作過的,由於訂單很大,初次製作,雙方都不太放心,這便有了她父親的中國之行。
倆人碰麵後,她父親驚為天人,才知道合作多年的對象居然是位大美女,重點是未婚,與他一樣。
歪果仁搞起浪漫了很有一套,年過三旬、拒絕了身邊無數追求者的女人,成功被他拿下。
二人結婚後,也便有了席恩娜。
隻可惜她母親還是步了她奶奶的後塵,遇人不淑,在席恩娜十二歲那年,她的歐洲父親提出了離婚,沒什麼特殊緣由,就是厭倦了。
女兒的撫養權他不要,該分配的婚後財產一分不少。
麵對一個已經不愛你的男人,她母親還能怎樣?
這還不算完呢。
席恩娜十五歲那年,她已過四旬的母親再婚了,並且同年給她生下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母親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而她怎麼看都像一個外人。
正值叛逆期的她,沒有搬去和他們同住,選擇留在了年邁的奶奶身邊。
“誒,這樣也好啊。”
李丘澤下意識說“你也彆怪你媽,她都這個年紀了,再不嫁,真的……要和你奶奶一樣了,為了一個負心漢浪費一輩子,不值當的。她有她的家庭兩頭都需要照顧,可能對你忽視了一些,但你至少還有個全心全意愛你的奶奶不是?”
“我奶奶她……前年……走了。”
少女又一次淚崩。
李丘澤“……”
他暗罵自己糊塗,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應該想到的,如果老人還在的話,以席恩娜言談舉止中流露出的對她深沉的眷念,不大可能是現在這種打扮,瞅瞅這牛仔褲,還破洞呢,不拿針線給她縫起來?
他這時倒是想起,之前張杆撿到的那張學生證,那上麵的照片,看起來頂多不超過兩年前照的,多清純的一個姑娘啊。
如今看來,時間剛好吻合上。
那張照片應該照於她奶奶去世之前,而老人家去世之後,席恩娜失去了唯一陪伴身旁的親人。
她最開始都不願融入母親的新家庭,後麵就更不可能加入,漸漸的隻剩下一個人的她,開始感到孤單,感受不到世間的溫暖,才會越來越冷,越來越厭世,從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謎底終於解開了。
“其實你應該搬去和你媽一起住的,這沒什麼,她應該也很期待。”李丘澤感慨道。
“如果我說那個比我媽小十歲的家夥,看我的眼神不對勁,你信嗎?”
李丘澤“!!!”
所以你媽找了個小奶狗?
不過想想,好像也不算奇怪,她們家女人的命運確實悲慘了一些,既然找不到可靠的男人,何不找一個自己可以掌控的男人?
她母親顯然是個富婆無疑。
“這事……你怎麼不和……”
“和我媽講,讓她再離一次婚?”不等李丘澤問完,席恩娜眼淚婆娑地反問。
李丘澤到嘴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與他之前觀察到的情況一致,這姑娘的心地其實很善良,在這種極度孤單的情況下,她依然在為自己的母親著想,然而,卻將自己逼入了十分危險的境地。
李丘澤這時想的是,如果不是他看著怪可惜的,有心摻一腳,席恩娜到底還能活多久。
畢竟她已經走到了在網上看那種信息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