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嘛,很可能回不去了。
不下車嘛,鬼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他後腦勺一矮,上半身平躺下來,腳隻能曲著放,這床鋪設計的時候,顯然沒考慮過一米八以上的人的感受。
努力回憶當年的往事,很想記起來雪災到底是幾號開始的,然而注定是徒勞。
一點印象沒有。
也就是說他完全無法預計他們這輛車,能不能錯開這場雪災,目前窗外的雪花倒真不大,所謂落地成盒,根本蓋不住路麵。
沒轍了。
哪怕知道有雪災即將來臨,似乎也沒有任何辦法。
下去真的很可能買不到票,打出租車那還不是一樣嗎?要留在外地過年。
留在車上,還能賭賭運氣,目前來看好像沒那麼點兒背。
畢竟也就十一二個小時的車程。
大概率隻能賭了。
……
黑幕降臨,窗外黑布隆冬的,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上車時還有些興奮的旅客們相繼進入夢鄉。
張杆也罩著被褥睡得像頭死豬一樣。
不過李丘澤強撐著眼皮實在不敢睡。
他這個床鋪張望不到車頭那邊的景象,隻能通過窗外偶爾射過來的燈光,觀察著外麵的天氣情況。
令人欣喜的是,他一直觀察了兩個多小時,雪似乎停了,燈光中的雪花是很明顯的,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
大抵是錯開了。
心神放鬆下來後,他也就歪著腦袋沉沉睡去,車廂裡空氣不流通,有些悶熱,使人的腦子暈沉沉的。
睡一覺,等車停了起來吃宵夜吧。
這種長途客車都配兩名司機,一名司機開車的時候,另一名便坐在旁邊和他聊天,順帶著做些谘詢管理的工作。
副司機天黑之前說過,大概晚上十點左右會到吃飯的地方。
晚飯就免了。
因為看到大家基本都帶了些吃的,發車沒多久,估計找個吃飯的地方也沒什麼人下去吃。
不劃算,浪費油錢和過路費。
這年頭和日後有些不同,這些長途大巴通常不在高速服務區停靠,他們所謂的吃飯的地方,都是某個臨近高速路的地方私人弄的食堂。
帶人過去吃飯他們肯定是有提成的。
已經不算什麼秘密,常坐長途大巴的人都清楚。
有些食堂還算可以,有些……就有點蠻狠不講理了。
李丘澤覺得這些食堂的逐漸消失,應該和被人投訴脫不開關係,社會在發展,很多體係漸漸趨於完善,公民的維權意識也在增強。
關鍵投訴了確實有用。
說回現在,晚點到底會遇到一個還算可以的食堂,還是那種蠻不講理的食堂,就全憑司機師傅的喜好。
旅客們完全無法左右,隻能被動接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剛開始減速李丘澤就醒了,其他旅客也一樣,根本不用人提醒。
長時間習慣了在移動狀態中睡覺後,速度銳減會讓人覺得十分不舒服。
“到地方了哈,都下車吧,吃飯的吃飯,上廁所的上廁所,抓緊些時間!”
一名司機吆喝道,說是要鎖車,那你不下去也得下去。
於是大家便睜著惺忪的眼睛,雞窩般的頭發,陸續穿好外衣、鞋子,排隊下車。
李丘澤和張杆從車上走下來時,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車內的溫度和車外,估計相差十度都不止。
是一個農家大院,外圍築著水泥牆,周圍黑乎乎的,似乎建在一個荒山野嶺的地帶。
“來來,看一看,瞧一瞧啦,品牌手機廠家活動,百萬禮品大贈送!”
耳邊傳來聲音,李丘澤他們這車三十幾個剛下車的人,紛紛循著聲音望去。
隻見在院子一角,搭了頂帳篷,此時裡麵燈火通明,門口圍滿了人。
值得一提的是,院子裡現在還有輛車,是去江西的,看模樣應該同樣剛到沒多久。
“大家要乾什麼搞快點哈,二十分鐘後發車。”
兩名司機鎖了車,撂下一句話便走了,直接進了對麵的食堂,不過有心人留意到,他們並沒有在食堂中逗留,而是顯得輕車熟路地進入了旁邊的一個側門,裡麵應該有吃飯的包廂。
他們的夥食大抵上也與食堂售賣的不同。
“走,澤哥,過去看看。”
張杆指了指吆喝著搞活動的地方,拉著李丘澤便往那邊走。
看熱鬨是人的天性,他們這車不少乘客都一樣,聽這吆喝聲還怪吸引人的,什麼品牌手機搞活動,贈送百萬禮品。
反正看看又不會少點什麼,出門在外,大家多少還有些警覺性的。
“騙人的。”
李丘澤有點無語,這玩意兒騙騙年紀大的人就算了,你一個小年輕也信?
“看看嘛,我不參與他怎麼騙我?”張杆一臉無所謂。
李丘澤無奈,身邊這些人哪一個不是這麼想的?
能靠這個混飯吃的騙子,豈能沒兩把刷子?
你以為你能把持得住?
得,那就看看吧,借這個機會剛好給他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