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這麼問呢?
按正常來說,年夜飯就是在除夕的晚上,一家人團圓,弄一大桌子菜,大快朵頤,一邊恰飯一邊看著春節聯歡晚會。
全國絕大多數的地方都是這樣的。
但他們這邊不同。
從臘月二十八開始,各家各戶就相繼開始吃年夜飯了。
親戚家關係好的那種人,能吃好幾頓,今個兒在你家,明個兒在我家。
而且本地的年夜飯按照老傳統,是在早上吃,特彆早,淩晨的時候。
一般吃完才天亮。
老實講,那真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淩晨時分覺都沒睡醒,哪有胃口大魚大肉?
誒,不過老傳統裡麵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事要追根溯源的話,還得從李丘澤爺爺那輩講起。
那時候還打仗呢,兵荒馬亂的,本地還是重災區,弄得民不聊生,莊稼根本沒辦法種,總不能餓死吧?
於是人們就開始結伴去那些戰況不激烈、比較富裕的地方乞討,本地話叫“討米”。
那是真的隻為討點米麵回來養家糊口。
尤其是過年的時候,總想著能多討點,一家吃個飽悶飯。
但是路途遙遠,人們去的地方還不一樣,回來的時間也不同,那好容易討到米麵了,家裡一家老小餓得前胸貼後背,哪還等得及?家裡的頂梁柱啥時候回來了,也就把年夜飯吃了。
回來晚些的,那就晚點吃。
於此,才導致了本地各家各戶吃年夜飯的時間不儘相同。
至於為什麼要在淩晨時分吃。
正是因為討回來的吃食,如果大家放在正餐點的時候吃,想吃飽是不夠的,所以才安排在淩晨時分吃,這樣胃口沒那麼好,吃不了正餐的時候那麼多,興許還有一些盈餘。
李丘澤家就屬於爺爺那輩討米不太順利的那種,因為回來的晚,所以年夜飯放在大年三十的早上吃。
鄭梅芳幾乎沒怎麼睡,淩晨一點左右就起來忙活。
這不現在日子好過了,不光要吃飽,還要講究吃好,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
雖然沒怎麼睡,卻也不困,有的隻是開心。
李振林比她沒晚多大會兒,先起來忙活祭祖的事。
本地習俗裡麵,今天要“請”列祖列宗回家過年,先得給他們擺一桌,焚香燒錢,三叩九拜。
然後正月十五元宵節那天,還得祭祖一次,意思是過完年後將祖人送回去。
仔細捋捋還怪滲人的有沒有?
雖然確實有些迷信,但是習俗就是習俗,承載著一種家族傳承,通過這些習俗儀式,像李丘澤他們這種家族晚輩,很小就培養起了根深蒂固的家族概念,以及濃厚的血緣感情。
李丘澤就比較舒服了,老媽將飯菜快燒好,父親的祭祖儀式準備得差不多時,才被喊起來。
此時已經快淩晨四點了。
今天在家裡發財的還有一個人,劉誌紅。
他家是臘月二十八號發財。
李丘澤小時候幾乎每年都去,不過長大後斷了幾年,今年臘月二十七的晚上,誌紅表哥開車過來接他。
他問了一聲,聽說周芸不在,盛情難卻,也就去了。
那晚和二姑夫著實喝了點。
所以今天誌紅表哥也過來了,和他一個床睡的。
祭完祖,碗筷一收拾,便開始重新上一桌,這才是他們的年夜飯。
雞鴨魚肉樣樣不缺,今年李振林還特地去鎮上買了幾斤螃蟹,一條鱸魚。
這是平時農家不常見的菜。
擺了滿滿一桌。
本地習俗裡吃年夜飯時,敬酒還得說賀詞,記得小時候李丘澤在二姑家發財,飯桌上因為人太多,詞想完了,或者已經被其他說過,還急哭過一回。
現在每逢吃年夜時,都會被長輩們拿來當樂子講。
今兒個也是一樣。
不過如今的他,肯定是不缺詞的。
頭杯酒敬老爸。
李丘澤笑著提杯“爸,我說點現實的,明年祝你的小超市生意紅火,財源廣進。”
“好。”李振林微微一笑,杯中酒一飲而儘,用的是小酒盅,約莫六錢一杯的樣子。
“媽,我祝你身體健康,明年讓我爸給你買護膚品,好好保養保養,越變越漂亮。”
“這孩子……”鄭梅芳提起酒杯笑罵,“都這麼一把年紀了,還保養個啥啊,還怎麼漂亮?”
“那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李丘澤不同意,側頭望向老爸,嘿嘿道,“爸,給買不?”
這些玩意兒最好是他爸買。
“買!”李振林笑了笑。
“看,媽,不管多大年紀的女人,都有追求美的權利。”
“行行行,就你會說。”鄭梅芳抿嘴笑了笑,還看了丈夫一眼,心想這個粗人真會給她買護膚品?
噢,對了,倒也買過。
早年五塊錢一盒的貝殼霜。
李丘澤接著又敬了劉誌紅,敬完後劉誌紅也開始“打圈”,恭賀話也是說得挺美的。
李振林反敬他們時,就比較言簡意賅了,祝他們一個事業有成,一個多賺錢。
輪到鄭梅芳時,李丘澤頗為有點頭大。
“我也說點現實的,你媽沒什麼彆的想法,你也老大不小,就希望你和小江姑娘好好處,最好等書讀完後,能馬上結婚,趁我現在手腳還算利落,能幫你們帶帶孩子。”
好家夥,這想得可真夠遠的。
李丘澤能怎麼辦?老媽酒杯快懟到臉上了。
也隻能“嗯啊嗯啊”地含糊著先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