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獻
鄒母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後悔生了這麼個東西。
有時候抹著眼淚想想,當初生下來就應該直接掐死他才好。
如果沒有他,自家這光景不知道多好過。
就是隻有一個女兒她也認了,起碼知冷知熱,現在嫁出去,每月還知道回來看看,今年又給添了個大胖外甥。
“借…借你們多少錢?”鄒父額頭有些溢汗,直覺告訴他,那絕對不是一個能讓人輕易接受的數字。
倒是想衝上去把這敗家玩意兒劈頭蓋臉一頓揍啊。
可是有什麼用呢。
除了菜刀沒用過,家裡什麼玩意沒使過。
這人是廢了。
“也不多,就二百五十萬。”劉雄輕描淡寫道。
是不多,不多到鄒母已經開始翻白眼。
鄒父一把抱住她,好不讓她倒下去,雙眼唰地一下紅了,望著鄒曉波咆哮道“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呀!”
鄒曉波杵在原地不動,低著頭,鋼牙緊咬,雙拳握緊。
劉雄仿佛沒看見一樣,依舊一臉笑意,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和顏悅色道“那就這樣吧,趕緊籌籌,我過幾天再來,彆傷了和氣噢。”
說著,帶著三名手下轉身離開。
不多會兒,門外傳來v8發動機囂張的轟鳴,絕塵而去。
“媽,你怎麼樣?”
“你給我滾!”鄒父本想將妻子抱到床上,結果發現自己也渾身無力,一並癱坐在地上,見到鄒曉波湊上來,也不知哪來的力道,奮力一腳蹬出去。
鄒曉波蹭蹭幾步,好在沒跌倒。
“我本來是想贏點錢的,今年過年我來辦,好好風光風光!”鄒曉波大吼。
鄒父一隻手掐著妻子人中,仿佛充耳未聞,黃昏的老眼中,眼淚不自覺從眼角淌下。
哀莫大於心死。
一會兒後,鄒母轉醒過來,不過當看見兒子後,又有暈過去的態勢。
“滾吧!你是爹,我是兒,我求你了!”鄒父老淚縱橫,“兩百五十萬呐,你也真敢借,把什麼還?把我和你媽拿去賣了吧。”
他都懶得問錢去了哪裡,猜都能猜到。
賭債討上家門,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放心!不連累你們,我自己借的自己還!”鄒曉波怒喝一聲,氣衝衝跑出門,看到隔壁左右都站在門口朝這邊打量,越發怒火中燒,“看你媽啊看!”
湊熱鬨的人頓時作鳥獸散。
其實……他現在氣歸氣,不過心頭也是一陣輕鬆。
從船上下來到今天,他始終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大手揪住,壓迫得他喘不過氣,仿佛隨時都會驟停。
讓他去和父母攤牌這件事,他是如何都開不了口的。
若是幾十萬……咬咬牙,還敢。
兩百五十萬……他很清楚家裡砸鍋賣鐵都拿不出來。
終於與比較囂張的大佬混在一起,卻也沒想到,帶給了他比過去加起來還要嚴重的災難。
還特麼的兄弟。
都他娘的操蛋的虛情假意!
這一刻,周曉波倏然有些頓悟。
如果這件事能夠妥善解決,他再也不混了,好好找個班上,或者捯飭點小生意做。
可是,該怎麼解決呢?
那是整整兩百五十萬啊!
籌碼拿在手上時,還沒什麼概念。現在想想,自己都心慌不已。
至於說劉雄的錢能不能不還……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腳,咽了口唾沫。
他爸什麼都不懂,想讓他跑路,劉雄那種角色,能輕易放他跑掉?
‘舅爺!’恍惚間,鄒曉波猛地眼前一亮。
他舅爺有錢。
自己這回幫了他這麼大忙,人家說價錢隨便他開,他都沒有反水。
多仗義!
鄒曉波甚至感覺自己一輩子都沒乾過這麼仗義的事。
那現在自己惹上這麼大麻煩,於情於理他也該幫幫啊。
是了,找舅爺去!
一瞬間,鄒曉波仿佛有了主心骨,加快步伐向村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