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克魯特城,宏偉的議會大廳。
沉重的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大廳內光線昏暗,隻有穹頂鑲嵌的幾顆巨大熒光石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長長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克魯特城大大小小的貴族。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空氣中彌漫著壓抑和不安。
七二高踞在主位,寬大的黑袍將他完全籠罩,隻露出閃爍著幽火的雙瞳,冰冷的目光掃視著下方,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寒冰,讓一些實力稍弱的貴族呼吸都感到困難。
老伯爵奧托坐在左側首位,他須發皆白,麵容如同刀刻,眼神銳利如鷹,帶著老牌貴族的傲慢和審視,他的長子羅納德,穿著城衛軍副統領的製式鎧甲,坐在他下首,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躲閃。
對麵,卡蜜拉夫人身著華麗的銀色長裙,佩戴著令人炫目的珠寶,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她不時用精致的羽毛扇掩住口鼻,仿佛受不了這大廳裡沉悶的空氣。
暗影鼠的托馬斯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身材矮小精悍,穿著低調的灰色皮甲,眼珠滴溜溜亂轉,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桌麵。
他今天格外沉默,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不時瞟向門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似乎在害怕什麼。
“諸位。”七二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近日,城外蠻獸襲擾頻繁,城防軍損耗嚴重,軍備補充刻不容緩。
羅納德副統領,你負責城防軍務,詳細彙報情況,並提出解決方案。”
羅納德身體一顫,硬著頭皮站起來:“城主大人,各位大人……蠻獸……蠻獸確實比往年凶猛,尤其是一種新出現的裂地蜥,甲殼堅硬,對城防工事破壞極大……
軍械庫的儲備……消耗很快……”他語無倫次,眼神飄忽,額頭上冷汗涔涔。
“消耗很快?”老伯爵奧托冷哼一聲,聲音洪亮,帶著質問,“有多快?具體損耗數字呢?補充計劃呢?羅納德,你身為副統領,連這點事情都說不清楚?!”
“父親……我……”羅納德更加慌亂。
就在這時!
砰!
議會廳沉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托馬斯家族徽記服飾、渾身浴血的侍衛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極致的驚恐,聲音尖利到破音,“老爺!不好了!
城衛軍……城衛軍的人強行闖進了我們的‘灰鼠倉庫’!他們……他們搜出了……搜出了……”
侍衛的話還沒說完,一隊身披黑色重甲、胸口鐫刻著城主府徽記的城衛軍精銳已經大步踏入議會廳!
為首的小隊長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七二麵前,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托起一個沉重的金屬匣子!
“稟報城主大人!奉城主府密令,徹查軍械失竊案!
在托馬斯勳爵名下的‘灰鼠倉庫’底層密室,搜獲大量失竊的城衛軍製式重弩、附魔鎧甲!以及……”
小隊長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寂靜的議會廳,“以及記錄著托馬斯勳爵與羅納德副統領之間軍械交易明細的賬冊原件!
還有……一枚帶有羅納德副統領親衛隊特殊標記、並被刻意損毀的徽章!”
轟!
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
整個議會廳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軍械失竊?!”
“托馬斯和羅納德?!他們竟敢倒賣軍械?!”
“天啊!這是叛城大罪!”
老伯爵奧托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力量讓身下的黑石座椅都發出呻吟!
他死死盯著那個金屬匣子,又猛地看向自己那麵無人色、幾乎癱軟在地的兒子羅納德。
最後,那噴火般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角落裡臉色慘白如紙的托馬斯!
“托!馬!斯!”奧托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雄獅,充滿了被背叛的暴怒,“你竟敢勾結我兒子,倒賣軍械資敵?!
你想毀了我鐵荊棘家族嗎?!!”
“不!不是我!伯爵大人!冤枉啊!”托馬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跳起來,臉上再無一絲精明,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和瘋狂,“是他!是羅納德!是他逼迫我的!
他說城防軍經費不足……他……他……”
“你放屁!”羅納德也徹底崩潰了,指著托馬斯嘶吼,“是你!是你主動找上我!
說能幫我解決虧空!那些賬本都是你偽造的!徽章……徽章一定是你們偷的!”
兩人如同瘋狗般互相撕咬指責,將所有的肮臟交易細節都抖落了出來。
大廳裡其他貴族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鬨劇,看向鐵荊棘家族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
卡蜜拉夫人用羽毛扇死死掩住口鼻,眼神閃爍不定,身體微微顫抖。
她看著托馬斯如同喪家之犬,看著老伯爵奧托那搖搖欲墜的憤怒身影,又感受到主位上七二那冰冷如實質的目光掃過自己……她瞬間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貴族聯盟的絕殺之局!
托馬斯和鐵荊棘家族現在都陷入了淤泥之中。
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他們這些貴族根本就不經查,哪一個手上都沾染著一些黑色的東西,可以說一查一個準。
但以前,城主可不會去查這些東西,現在他突然開始查這個,再加上他最近開始收攏權力。
難道是準備將貴族們一網打儘了?
卡蜜拉夫人心電急轉,看著還在互掐的兩人,在鐵證之下,他們想要推脫也沒辦法,但她也清楚,光憑借這個根本扳不倒他們兩個家族。
能夠在克魯特城存在至今的大貴族,哪是隨隨便便的幾個罪名就能夠搞垮的。
但是,城主所釋放出的態度卻讓她心中不安。
“肅靜!”七二冰冷的聲音如同寒流席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他緩緩站起身,黑袍無風自動,恐怖的威壓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