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靖因往昔的一些糾葛,這些年來心境抑鬱,加之這些年身體每況愈下,久坐之後,便覺頭暈目眩,渾身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疲乏。
他輕輕揉著太陽穴,緩緩開口,聲音雖略顯疲憊,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毅:“匈奴人行事殘忍暴虐,與我族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即便遠在中京、身處困境的皇帝陛下,都拒絕了大臣們的議和主張。
倘若咱們此刻選擇議和稱臣,日後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麵去麵見列祖列宗?所以,議和之事,就此作罷!”
節度使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一錘定音,眾官員紛紛齊聲應和:“是!”
龍靖深深地看了登臨一眼,緩緩站起身來,神色莊重地說道:“登臨乃天下豪傑,諸位切不可輕慢。
本官實在是乏累了,接下來的事務,便都由瑤兒來決斷吧。”
說罷,他對著登臨微微點頭示意,而後起身離開主座,朝著軍機殿的側門走去。
眾官員見狀,立刻依照禮節,恭恭敬敬地送節度使離開。
待龍靖離去後,眾人繼續圍繞軍機要事展開商議。
龍瑤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落在陸將軍身上,緩緩開口道:“陸將軍,你家廚房地下藏著的一萬兩白銀,如今可還安好?”
陸將軍聽聞此言,心中猛地一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他強作鎮定,聲音微微顫抖地說道:“大小姐,本將軍一向奉公守法,僅靠俸祿維持生計,這些年也不過積攢了區區百兩紋銀,哪來的萬兩白銀啊?您恐怕是……是搞錯了吧。”
龍瑤美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神光,冷冷說道:“沒有搞錯。
四天前,你家夫人前往城中的西域商鋪購置皮草和野味,商家隨後派人用四個木箱子將貨物送來,箱子裡除了皮草和野味,還有黃金千兩,換算下來可不就是白銀萬兩嗎?
當日夜裡,你與你家夫人就在廚房中挖了個坑,將箱子埋了進去。”
她輕輕歎了口氣,話語中滿是嘲諷:“阿不遲還真是吝嗇,就區區萬兩白銀,便想收買我龍家麾下手握實權的將軍。”
陸將軍聽聞,額頭瞬間布滿了豆大的汗珠,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心中暗自納悶,此事做得極為隱蔽,晚上挖坑的時候周圍自己也檢查過附近,確實沒有人,這丫頭究竟是如何知曉的?
眾官瞧他這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心中便已明白,這家夥必然是做賊心虛,龍瑤所說之事,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
武將們頓時對他怒目而視,一些性格火爆的,已然忍不住破口大罵。
陸將軍心思急轉,意識到自己私通匈奴人的事情已然敗露,那埋在廚房地下的箱子便是鐵證,根本無從抵賴。看來,如今隻有……
想到此處,他突然哀嚎一聲,不顧一切地越眾而出,“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地上,對著龍瑤磕頭如搗蒜,哭喊道:“大小姐,此事與小人無關啊!都是那娘們糊塗,一時貪念作祟,輕信了外人,私自收受了錢財,真的與小人無關啊……”
龍清鈞鄙夷地瞥了陸將軍一眼,低聲啐道:“這家夥,真是無恥至極,出了事就往老婆身上推,當初埋錢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撇清關係?”
龍瑤正要開口斥責,不料跪在地上的陸將軍竟突然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身形疾衝而起,宛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龍瑤撲去。
陸將軍身手矯健,且距離龍瑤極近,這突如其來的發難,速度快如閃電。待眾文官武將反應過來時,他距離龍瑤已然隻剩五六步之遙,眼看救援已然不及。
“啊,姐姐……”
“大小姐小心……”
龍清鈞與眾官驚恐大叫,武官們則立刻拔腿朝著陸將軍衝去。
陸將軍心中一陣狂喜,暗自思忖,真是禍兮福之所倚,隻要能劫持龍瑤,自家老小的性命便能保住。若再將這丫頭劫持出城,獻給阿不遲,說不定還能立下大功。
然而,令陸將軍驚愕的是,龍瑤那絕美的容顏上竟沒有絲毫慌張之色,依舊掛著那抹恬淡的笑容。隻是,她的目光並未看向自己,而是投向了一旁。
那個方位是……
幾乎在同一瞬間,陸將軍便得到了答案。
一個身影如鬼魅般突兀地出現在他的眼角餘光之中,緊接著,陸將軍眼前一花,原本美麗的龍瑤瞬間被一隻臟兮兮的大腳丫子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