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龍清鈞、龍瑤與小翠一同來到了一樓。
龍瑤的氣色相較正常時仍顯欠佳,不過那雙眸之中已然恢複了往昔的明亮神采。
她款步走到椅子前,輕輕落座,龍清鈞也在她身旁坐下,小翠則蓮步輕移,走到熏籠前,細心地添置木炭。
龍瑤目光盈盈地注視著登臨,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昨日的種種旖旎畫麵,嬌顏頓時染上了一抹羞澀之意。
她微微吸了口氣,柔聲說道:“登臨,昨日之事,多謝你了。”
登臨臉上綻出爽朗的笑容,說道:“大小姐言重了,我不過是略儘綿薄之力,主要還是大小姐福澤深厚,吉人自有天相。”
龍瑤沉默了須臾,緩緩開口道:“那日,是我不該以那般言語評價商賈。
你說得沒錯,士農工商皆為我龍家的子民,我理當平等相待,不應存有高低貴賤的偏見。”
聽聞此言,登臨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龍瑤如此高傲之人,竟能當著自己的麵說出這番話,這讓登臨對她最後的一絲芥蒂也徹底消散。
“大小姐能有此認識,實是再好不過。當日,我脾氣也有些急躁,多有冒犯之處。
話說回來,大小姐日後要成就一番大業,一言一行皆關乎萬千人的生死禍福,故而一定要秉持‘君輕民貴’的理念,如此方能避免犯下大錯。
我當時見你昏迷,以為你沒聽進去,你聽進去就好……咦……”
登臨本打算借著這個機會,讓自幼身處貴族家庭的龍瑤對“君輕民貴”的思想有更深入的理解,話還未說完,卻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聲音不禁變成了一個上揚的“咦”字。
因為他突然想起,龍瑤當時處於昏迷狀態,既然能清楚聽到他說的這番話,那是不是其他事情她也知曉了呢?
想到這裡,登臨不禁尷尬地笑了笑。
登臨察覺到了問題,屋內的其他三人又怎會毫無察覺。
龍瑤的臉頰瞬間泛起如火燒雲般的紅暈,嘴裡急忙辯解道:“我……我沒有聽到,我當時確實還在昏睡……啊……”
話一出口,她便立刻意識到,自己這般解釋,簡直是越抹越黑。
此時此刻,她實在無法再在登臨麵前待下去,捂著臉站起身來,慌慌張張地朝著樓上跑去。
龍清鈞和小翠驚得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瞅著龍瑤匆匆離去的背影,活像兩隻被響雷驚到的鴨子。
直到龍瑤跑上了樓,砰的一聲關上樓上的木門,二人才反應過來。
龍清鈞猛地一拍腦門,“哎呀,我差點忘了,今天有一批鑄造重甲的材料等著我去檢驗呢。”
他趕忙站起身,對著登臨說道:“老師,我去去就回。”
說完,不待登臨回應,他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就仿佛身後有惡狗追趕似的。
“哎呀,大小姐早上吩咐我去采買些東西呢,登將軍,實在對不住,我先走啦。”小翠對著登臨福了一福,也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刹那間,房間裡恢複了安靜,仿佛這三人從未下樓一般。
登臨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暗自思忖:這可怪不得我呀,是你自己說話不小心露了餡。
他在椅子上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樓上一片靜謐,不知道龍瑤在做些什麼,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龍清鈞和小翠也一直沒有回來。
他本想著等二人回來,好帶自己離開。
畢竟這節度使的內宅規模宏大,道路錯綜複雜,他昨晚來的時候行色匆匆,今日來也隻是隨意看了看,並未記住路線。
若是貿然自己走出去,萬一走錯路,衝撞了節度使府的其他女眷,那可就麻煩了。
然而,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龍清鈞和小翠依舊不見蹤影。
總不能一直這麼乾坐著吧,登臨心裡想著,於是站起身來,大聲說道:“大小姐,我這便告辭了,您多多保重。”
言罷,他轉身朝著房門走去。
可剛邁出一步,樓上突然傳來龍瑤略顯緊張的聲音:“登……臨,你彆走,你上來……我有話想跟你說……”
龍瑤的聲音微微顫抖,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