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樹生話音剛落,副支書陳金山便笑道“支書,我早跟你說過,殺了吃肉得了,是你自個兒不聽呐。”
肖坤國聞言不乾了,指著陳金山罵道“你這就是過河拆橋,咱隊上常年不通路,地沒一塊整地、田沒一塊大田,是靠著那些牲口才熬過來的,那都是功臣,想吃它們的肉,你也下得去嘴!”
胡山川這時輕輕拍了下桌子,說“坤國大哥,你彆急臉啊,支書這不是讓大家來討論嗎,既然是討論,那就人人都能發言。”
一位委員也跟著附和道“就是!我倒認為殺了吃肉行,反正現在那些牲口也用不上,用得上也沒人花得起那個錢,與其留著吃糧食,還不如殺了分肉吃。”
胡山川接著說“坤國大哥,大家都舍不得,可老讓支書管著也不是個事兒,要不然,你買一頭去唄。”
這句話立馬噎得肖坤國說不出話來,他倒是有心買,可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啊。
正在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鄒樹生說話了,“好了好了,讓你們討論,吵吵啥!這樣啊,既然大家意見不統一,我來說個法子。”說著,鄒樹生指向一開會就縮在牆角的肖正平,“瞧見沒,咱隊裡最近的名人,他說他想把騾子買走,就是暫時拿不出錢,讓隊裡賒給他,完了年底把錢還上,你們看行不行。”
剛說完,肖坤國“嗖”的一聲站起來,大聲喝道“不行,我堅決不同意!”
鄒樹生趕緊朝他壓了壓手,“坤國哥,這事兒是支委會的事兒,不是你肖家的事兒,同意不同意的,你聽聽大家夥兒的意見。”
陳金山這時衝肖正平問道“平子,你不是買自行車了嗎,還要騾子乾啥?”
“拉貨唄,還能乾啥。”肖正平答道,“你們也彆管我乾啥,反正我保證年底把錢還上,我還可以立字據~~”
肖正平還沒說完,肖坤國又站起來了,“平子,你少惹點事兒行不行,你要騾子能乾啥?你會使喚嗎?你會伺候嗎?到時候砸手裡,你咋辦?”
肖正平不想頂撞大伯,便隻好不做聲,然後看向鄒樹生。
鄒樹生馬上會意,說道“坤國哥,你先坐下,平子也是一家之主,你彆老是拿他當孩子看。那騾子我沒咋經管好,如今已經瘦得皮包骨了,平子要是願意出錢,也就是個七八百的事兒。本來呢,我也不同意,可是你仔細想想,平子想乾事兒,買了騾子也解決隊裡的一部分問題,最關鍵的就是這錢他能不能還上。”
說著,他麵向眾人,“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平子人就在這裡,大家覺得能行的,就舉個手表個態,咱們還是少數服從多數原則。”
說完之後一陣沉默,在場的十多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願意第一個表態。
最後鄒樹生把手舉了起來,“都不願意第一個表態是吧,那我就先來,我同意。”
這回人們總算稀稀拉拉地把手舉起來,肖正平數了數,加上鄒樹生,舉手的才六個人,沒過半!
肖正平正想解釋,這時,沒舉手的胡山川開口了,“一匹騾子買走了,還有兩頭牛啊,這牛也得吃糧食,也得經管,那跟買不買有啥區彆呢?要我說啊,平子,你乾脆一塊兒買回去得了,反正都是賒賬。你要是把三頭牲口都買走,隊裡多拿錢也省事兒,那我就能同意。哦,還有,如果是一頭牲口,你年底給錢倒沒啥,如果你同意三頭牲口都買走,那錢就有點多,你得分期給。”
話音落下,連同鄒樹生一起,屋裡的人都連連點頭。
肖正平很為難,他看向同樣一臉為難的大伯,同時在心裡快速的盤算著。
胡山川的話無疑是個套,在其他人看來,減輕隊部的負擔,增加隊部的收入,無話可說,也就都能同意。可是對肖家來說,這就是胡山川在給自己挖坑,還是一個不得不往下跳的坑。
肖坤國拚命的給肖正平使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讓肖正平算了。
誰知道肖正平一陣盤算過後,竟然站起來說道“行,一匹騾子兩頭牛,我買了!”
“轟”的一聲,小小的屋裡炸開了鍋。
有稱讚肖正平有魄力的,也有稱讚胡山川主意好的,當然,肖坤國怒罵肖正平瞎胡鬨的聲音也在其中。
照樣,鄒樹生給了點兒時間讓眾人議論,最後示意他們安靜下來,舉手投票。
最終,屋內十六個人,有十四個投了讚成票,隻有肖坤國一個人反對。
簽完字畫完押,三頭牲口折算成人民幣兩千兩百塊,四個月內付一千,剩下的年底之前付完。肖正平跟鄒樹生約好明天帶人過來牽牲口,然後就跟在肖坤國身後走出隊部。
一路上,肖坤國始終黑著臉,雙手背在身後一句話都不說。
肖正平默默地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他知道大伯不能理解,他也沒指望大伯能理解,他隻是希望大伯不要因此而傷心。
一路無話,到了路口分彆的時候,肖正平小跑兩步趕上大伯,“大伯,您彆生氣,買都買回來了,回頭讓二伯過來教教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