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天色越來越黑,肖正平實在忍不住,便站起身打算台上的鄒樹生。
“鄒主任,我想說幾句話,可以嗎?”肖正平大聲喊道。
鄒樹生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刻,立馬大聲回答道“當然可以啊,今天就是討論,誰都能說話,來來來,你來台上說。”
肖正平也不客氣,當即大步朝主席台走去。
接過話筒,肖正平招呼都不打便直接說道“我認為磚窯沒有曹支書說的那樣好!沒錯,很多開磚窯的都賺了錢,現在開磚窯也有很大的市場,但是我們要考慮我們的實際問題。首先最主要的,就是咱們離縣城太遠,不止是縣城,就算鄉裡也很遠,光是下山的路,咱們就要比彆人花更多的時間和油錢。再說人家憑啥放著更平坦的路不去,卻要爬這麼長的坡來咱們這兒呢?其次,製磚是需要土的,先不說咱們山上的土合不合格,就算合格,咱們山上要麼是竹根要麼是石頭,連種地的土都缺著呢,又去哪兒弄那麼多製磚的土?最後,咱們山上海拔七八百米,熱天的時候早晚都冷得要死,常年不是霧就是雨,那磚燒出來是需要陰乾的,你們說說磚燒出來了在哪兒存放?又怎麼過冬?”
肖正平因為拿著話筒,所以聽不清其實台下早已議論紛紛。而等他把話說完,便有人起身大聲抗議。
“你算什麼東西,彆人能賺錢咱們憑啥就賺不了錢!支書剛才也說了,鄉裡還給補貼,連鄉裡都支持,你一句話說不行就不行?”
“哼,人家可是咱村裡首富,他認為支書加上咱們所有人都沒有他聰明。”
“我看他就是害怕咱們都掙錢,然後把他首富的位子給搶了,哈哈哈哈~~”
“肖正平,你要不願意可以把錢退回去,我們的事不用你管,就算虧我們也認。”
“對,你掙你的大錢,就彆來乾擾我們掙我們的小錢,最好啊,你帶著你們肖家搬去桐山鹿場,咱們村的事兒以後就跟你沒關係了。”
肖正平從第一句話開始的生氣,到中間變成無奈,最後覺得渾身輕鬆。他耐著心等人群把話說完,等到聲音慢慢變小之後,他便笑道“供銷社的李貨郎是我舅,開會之前他就警告你們會是這樣的態度,我跟他說,說我之所以不顧這麼多人的反對來說這些話,就是不想這件事最後落到我頭上。現在好了,你們的態度很明確,那麼我也明確一下我的態度,首先,我不會搬走,樟樹埡是我的家,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沒資格把我從家裡趕走。其次,曹支書,磚窯如果辦砸了,不管什麼原因,不管你找誰來說情,我絕對不會插手,也不會掏一分錢。最後,麻煩把我大伯替我交的五塊錢退回來。”
說完,肖正平便放下話筒,回到自己位子上。
人群沉默一會兒後,又爆發出一陣叫罵聲和嬉笑聲。
主席台上的三個人麵麵相覷,尷尬一陣後,鄒樹生把話筒交給曹元奎。
曹元奎先是示意大家安靜,隨後說道“既然開了這個會,那麼還是得意思一下,現在辦磚窯的利弊情況都說清了,你們大家想一想,好好權衡權衡,然後投個票,咱們還是少數服從多數原則。”
於是,在一陣哄笑中,曹元奎讓眾人舉手表決,李文元和鄒樹生分彆計票。
最後的結果是到會127人,同意的113人,不同意的7人,剩下幾個沒舉手,算棄權,而要求退錢的,隻有肖正平三個人。
散會之際,曹元奎還得意揚揚地衝肖正平說道“現在你該滿意了吧?噢對了,你不是明確你的態度嗎,我也當著老少爺們兒的麵表個態,村裡不是離了你肖正平就過不下去,磚窯要真辦砸了有村委會頂著,絕對不會找你肖正平。”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曹元奎說完就打算散會,他本來以為這樣已經足夠羞辱肖正平了,肖正平也應該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走。
哪兒知道他的話剛落音,肖正平馬上跳起來喊道“曹支書,等一等,口說無憑咱們立字為據,我看你帶著本子和鋼筆,乾脆咱們就這事立個字據,免得到時候扯不清。”
曹元奎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沒見過這樣死磕到底的人,一時間氣得臉都白了。
可是當著這麼多人,曹元奎也不敢示弱,當即讓肖正平上到主席台,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寫了個字據還錢了名字。
肖正平嫌不夠,簽上自己的名字後又交給鄒樹生,說是得有個見證人。
於是,鄒樹生也在無奈之下把自己的名字簽在字據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