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零投機倒把!
朱安國坐立不安地緊盯著辦公桌上的電話,他此時的心情很忐忑,即希望電話響,又害怕電話響。
希望電話響是希望肖正平能告訴自己,一切都是誤會,或者不是酒的問題。
害怕電話響是擔心肖正平證實就是酒的問題,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後續的問題他想都不敢想。
然而電話還是響了,響了足足十多聲,朱安國才鼓起用氣把話筒拿起來。
“朱安國你怎麼搞的!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你想讓我怎麼給你收拾!”朱安國將話筒靠在耳邊,還沒來得及出聲,那邊的罵聲就傳了過來。
電話是唐彙東打來的,這讓朱安國多少鬆了口氣。
“唐書記,您先彆急,肖正平已經趕去縣人民醫院了,事情是不是真的還得等他的電話。”
“不管是不是真的,鹿場先停業整頓,這段時間通知職工放假,每個人都給我在家待著,等著調查。”
朱安國一聽,急了,“唐書記,現在就放假嗎,那訂單咋辦?還有我這兒正釀著酒呢,馬上就能用上,還有糧食,放假不就浪費了嗎~~”
唐彙東沒等他把話說完,馬上吼道“朱安國,我現在是跟你打商量嗎?我告訴你,最好彆是酒出了問題,要不然,我饒不了你!”
說完,唐彙東便掛斷電話。
朱安國拿著話筒呆立在原地,過了很久才放下電話。
他喊來範長風和王鵬,讓他倆通知職工放假以及安排放假後的相關事宜。
等兩人離開後,朱安國忽然雙腿發軟,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唐彙東不是那種一遇急事就頭腦發脹、毫無章法的人,既然他打來電話通知放假,估摸著是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最起碼可以證實縣城裡真的出事了。
想到這裡,朱安國尋思是不是該打個電話去人民醫院問問。
其實這個想法朱安國一開始就有,在肖正平接完那通電話後出發去縣城的時候他就想到了。
隻不過他不敢打這個電話,他擔心一旦證實這個消息是真的,其後果鹿場根本承擔不了。
這次也是一樣,好幾次朱安國鼓起用氣將手伸向電話,可最後又縮回來,最終,他決定還是等肖正平的消息,最起碼他能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該怎樣迎接將來一係列的後續問題。
朱安國首先想到的,便是調查。
這樣的群體性中毒事件,政府必將成立專門的調查小組,到那個時候,鹿場的裡裡外外、前前後後將會被仔仔細細的篩查、研究,最後即便不是酒出的問題,鹿場本身的很多問題也會暴露出來。而這,還僅僅隻是開始。
調查結束後,如果鹿場運氣好,接下來便是整頓,而整頓必然會花錢,會花很多很多錢,這對目前的鹿場無疑是致命的。當然,如果運氣不好,證實的確是鹿場的問題,其結果也是致命的。
所以這次不管結果如何,鹿場都是如履薄冰、九死一生。
就在朱安國搓著頭發難過地想著鹿場將會怎樣走向死亡命運的時候,忽然一個想法從他心頭升起,這個想法就像救命稻草一樣,猛然間就讓朱安國有了希望——鹿茸酒的酒是從屏山酒廠進過來的,而按照計劃,鹿場自己釀的酒最早也得等元月過了才會上市。
想到這裡,朱安國馬上抓起電話,讓話務員掛去西坪鄉書記辦公室。
唐彙東的聲音剛剛響起,朱安國就興奮地把自己想到的一切說了一遍。
他原以為唐彙東也會跟自己一樣鬆一口氣,哪兒知道換來的又是一頓大罵“朱安國,到這個時候你還想著推卸責任嗎?你給我聽好咯,事情的真相如何那是調查之後的事,你現在就給我老老實實坐在辦公室裡,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哪裡都不許去,就算是拉屎你也得在辦公室拉!”
同樣,在唐彙東掛斷電話後朱安國又呆立了許久,不過這回他不像上回那樣沮喪,因為他可以確定不是釀酒出的問題,而是進回來的酒。
既然是進回來的酒,那麼就算真的出了問題,主要責任也不在鹿場方麵。到時候自己大方一點,主動把責任擔起來,說不定領導看著自己勇於擔責,就不會嚴加懲罰鹿場。
晚上,王鵬給朱安國送來晚飯,他告訴朱安國範長風已經走了,現在場裡隻剩他和朱安國還有陳友福三人。
朱安國點點頭,場裡其他東西都能離人,但鹿不能,還得是陳友福,關鍵時候心裡麵還掛念著鹿。
朱安國問王鵬為啥不走,王鵬笑了笑,說肖經理吩咐過了,現在場長肯定很忙,身旁得有幫手,讓他一定得留在場長身旁。
朱安國有些感慨,就讓王鵬彆回去了,留下來跟他一塊兒吃飯。
正在兩人一邊吃著一邊聊著後續的事宜時,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朱安國拿起話筒一聽,電話是肖正平打來的。
肖正平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他在電話裡給朱安國說了兩件事,第一,已經證實是鹿茸酒裡麵含有黃曲黴菌才導致的中毒事件;第二,他需要錢墊付醫藥費。
釀酒的事兒在決定下來之前朱安國就研究過,所以黃曲黴菌這個名詞他並不陌生。
朱安國想到,黃曲黴菌一般是因為釀酒的糧食發生黴變,而在釀酒的過程中又沒有處理好才產生的。當然,對於鹿茸酒來說,加進酒裡的鹿茸藥材攜帶黃曲黴菌也有可能。
不過鹿場這麼多年,對存放鹿茸藥材早有經驗,在朱安國擔任場長的期間,還沒有發生一起藥材黴變的事情。況且在決定釀酒之後,朱安國還特意安排人定期查看藥材,每個星期都對藥材倉庫進行打掃整理。所以不可能是藥材出的問題。
這樣一來,朱安國就基本能肯定,是屏山酒廠的酒被汙染。
想到這裡,朱安國立馬覺得渾身輕鬆,當即吩咐王鵬把會計接來,然後支五千塊錢連夜送給肖正平。
晚一些的時候,陳愛民趕了回來,讓朱安國沒想到的是,唐彙東也一塊兒過來了,他還帶了兩名穿著棉大衣的民警過來。
這個時段,晚上已經很冷,唐彙東把衣領豎起來,脖子縮在裡麵,進屋之後他看了朱安國一眼,隨後陰沉著臉吩咐道“這是派出所的李同誌和張同誌,這兩天我們就住在鹿場,你給安排一下。”
吩咐完,唐彙東又看向陳愛民,“愛民,去把大門鎖了,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出入。”
朱安國不是傻子,好歹他也當了十多年的場長,這個架勢他一看就明白——封鎖現場、控製當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