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零投機倒把!
劉夢夢聽完,把身子向後一仰,看樣子有些不滿意,“肖經理,我們是昨天才認識吧,這麼短的時間你就能知道我的喜好?還能找到我感興趣的新聞?”
肖正平微微一笑,“確切的說,是我知道你們記者的喜好,尤其是你們這種官方媒體的記者。”
“那我倒要聽聽了,究竟是什麼新聞能讓我們這麼感興趣。”
“你聽說過郭瘸子嗎?”肖正平先是扔出一個問題,看見劉夢夢搖頭後,他便將郭氏酒坊的事情從源頭到末尾詳細說了一遍。
二十一世紀的肖正平是上過大學的人,學的還是工科,雖然用詞不算華麗,但事件前後的邏輯順序整理得很清楚,讓人一聽就能明白。
劉夢夢從一開始仰著身子抱著雙手,聽到最後托著腮靠在桌子上,中間時不時還插嘴問一兩個問題,就像一個被老師講的曆史故事給吸引的女學生。
說到最後,肖正平總結道“郭瘸子算是咱們縣城的老字號,現在郭氏酒坊已經重建,往後,我打算以郭瘸子為品牌,把這個老字號放陽光大,鹿場到時候也會使用郭瘸子的白酒。”
劉夢夢提起筆,可是剛沾上紙麵她又停下來,“肖經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好故事。一個老字號品牌加上一個好故事,品牌的效益將會被無限放大。不過既然是故事,那就得豐滿一點,你話中的師恩傑、林保壽這些人物還不夠生動,我想采訪到具體每個人。”
“好說,我可以給你安排一輛車,專人陪同你去找故事裡的人。”
劉夢夢點點頭,忽然一臉認真看向肖正平,“肖經理,我很佩服你,你在利用一件看似毫不相關的事兒來降低中毒事件對鹿場的影響,而全篇幾乎沒有提起鹿場一次,高明!現在很多人都在傳,說你不過是一個連初中都沒讀完的鄉下小子,可是看你的談吐以及思維,我覺得完全不像。”
肖正平一愣,假裝驚愕道“你啥時候見過我吐痰?”
劉夢夢的臉瞬間垮下來“裝傻充愣!”
肖正平趕緊賠笑“嘿嘿,不開玩笑,劉記者,其實一個人在學校裡學到的東西相當有限,隻要願意,是可以活到老學到老的。”
劉夢夢了然,點點頭道“說得是,社會的教育比學校更有效率也更加殘酷,確實能讓人精進不少。不過如果一個人沒有強大的自我約束能力和強烈的學習意願,是很難從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程度學習成你這個樣子的。”
肖正平這時站起身,“劉記者,關於我個人的問題就沒必要多談了吧,我答應過李總,不會占用你太久,現在該履行我的承諾了。至於采訪的事兒,我會讓人去報社找你,你記住他叫陳錦州就行了。”
劉夢夢顯然還意猶未儘,可也沒有挽留,兩人握手告彆,肖正平推開門一看,李大為就在門口。
肖正平告訴李大為,待會兒他就回鹿場,報導的事兒讓他幫忙盯著點兒。
把李大為讓進辦公室,肖正平朝裡麵看了一眼,就見李大為伸出手示意已經站起來的劉夢夢坐下,劉夢夢得體地一直等待李大為走近,隨後雙雙坐下,談笑風生。
單就外表而言,李大為跟劉夢夢的確很配,從目前肖正平對兩人的了解來看,兩人的修養也基本差不太多,隻不過李大為市儈一點,而劉夢夢相對簡單。肖正平還真希望這兩人能結出好果,這樣自己在縣城就又多了一條路子。
回到房間,王鵬已經起床,此刻正趴在地板上狂做俯臥撐。
這是王鵬的習慣,肖正平後來才發現,他說在部隊裡睡醒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訓練,退伍之後改不掉,就把這個習慣保持下來——這也正是他退伍多年身材卻依然健壯的原因。
鹿場,現在儼然已經變成學校,除了幾個喂鹿的,其他科室都沒活兒乾。朱安國便讓各科室負責人拉著本部門的員工在辦公室、會議室、食堂等等有座位的地方沒完沒了地學習文件和場辦條例。完了還舉行背誦、考試、比賽等活動來鞏固職工的學習效果。
唐彙東出乎肖正平意料地很讚成這樣的做法,幾次表示早就應該安排這樣的活動。
釀酒車間已經按照唐彙東的指示拆除完畢,尚未蒸餾的酒給倒了,囤積的糧食能賣就賣,賣不了就拿去喂鹿,而來鹿場才短短幾個月的釀酒把頭李顯明,也因為無事可做而自行離職。
霎時間,鹿場又回到從前。
不過這還不是肖正平最苦悶的——職工們上個月的工資和養老金沒發,這個月看來也無望,眼看就要過年,鹿場的整頓卻遙遙無期,還有鹿場的貸款和各項開支。
肖正平曾悄悄問過唐彙東,唐彙東的態度很明確鹿場搞成這個樣子,他沒有臉去幫肖正平要貸款,如果肖正平自己能想辦法就自己想,想不到也彆去找他。
本來他還想找副縣長的,不過現在是新舊書記的交接時間,領導們都很忙,沒時間見他。
辦公室秘書告訴肖正平,說根據以往的經驗,鹿場現在想要貸款幾乎是不可能的,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減產節流。
很顯然,秘書的話就是領導的意思,大概是領導不想說得太過直白,才讓秘書轉述。
減產節流,肖正平非常明白這個詞的含義既不能破產也不允許裁員,就是讓你苟延殘喘,拖著、耗著。
正在肖正平搓著頭發在辦公室苦思冥想之時,朱安國忽然走進他的辦公室。
從陳愛民給肖正平安排這間辦公室開始,除了肖正平自己和有時來通知自己開會或者通知場長找自己的陳愛民,幾乎沒有其他人進來過。算起來,朱安國還是頭一回來這兒。
肖正平並不覺得意外,中毒事件至今,兩人還沒有坐下來好好談談,而他們之間,必然會有一次非常深入的談話。
朱安國朝肖正平笑了笑,全然沒有以前的怨憤或者居高臨下。
“肖經理,有空嗎?”
肖正平回了個微笑,“場長,有啥事進來說吧。”
“也沒具體啥事兒,就是想找你聊聊。”朱安國一邊走進來一邊說,“你看出事兒這麼久,咱倆這主要負責人還沒有碰過頭,我看你到現在還沒出去,估計你今天是不打算走了。要不,咱倆開個小會?”
肖正平點點頭,“行啊,剛好我有幾件事兒想跟場長彙報,那,咱去你辦公室談?”
朱安國連連揮手,“算了,他們還在我辦公室學習呢,咱倆就在這兒談。”
肖正平聞言立馬給王鵬遞了個眼神,王鵬會意,便走出辦公室。
“唉,肖經理,其實老早我就想跟你好好談談了,可是我不敢,你知道為啥嗎?”朱安國自問自答,“因為這事兒根本上是我的錯,關於黎援朝在酒廊喝酒的事兒你不止一次提醒過我,可我沒當回事兒,要是當初我把你的話聽進去了,鹿場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