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伯家,肖秀葉立馬就成為中心,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全部圍攏過來,而表現得最矜持的肖坤國,也像個傻老頭一樣,緊緊盯著葉兒直傻笑。
看著大伯那副樣子,肖正平內心不禁一陣湧動,他都記不得上一次大伯這樣笑是什麼時候,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的一切努力,似乎有了回報。
飯桌上,肖秀葉講述著大學裡的各種新鮮事,全家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忽然,肖正平看見肖秀葉給大伯二伯買的禮物,便打斷肖秀葉問道“你哪兒來的錢買這些?還有你那些衣服?好像這半年我都沒給你彙錢,你怎麼吃飯的?”
肖秀葉聞言莞爾一笑,“哥,你給我的錢都沒怎麼動呢,這些都是我自己掙的。”
“自己掙的?你還在念書,哪兒來時間掙錢?”大伯問道。
“大伯,大學不像中學,課程沒那麼緊。周末還有晚上的時候我就去給人家補課,一個月能掙七八十呢!”
“七八十!”大媽驚呼出來,笑道,“那還念哪門子的書啊,乾脆直接掙錢算了。”
肖坤國瞪了老媽子一眼,又說“那也不行,當前就是念書,你哥又不是沒錢,千萬不敢耽誤功課。”
肖正平點頭表示讚同,“有空多接觸接觸社會我是讚同的,但是大伯說得對,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讀書,不管乾啥都不能影響學習。”
肖秀葉答道“不會的,明年我還能拿獎學金呢,哥,大伯,放心,你們辛辛苦苦供我念大學,我肯定不敢胡來的。”
說到這裡,肖正平又趁機把自己的計劃緩緩說出來,說完之後,他看了看葉兒,補充道“今天葉兒回家,我就把這事兒拿出來讓大家商量商量。主要是二伯二大媽,這樣一來的話,嫂子跟我哥就得去鹿場,強強念書咋辦?還有媳婦兒,蓋房子的事兒搞不好又得往後拖。”
“嗯,開公司我是讚成的,”肖秀葉略微頷首,隨後說道,“我國的私營經濟早在幾年前就開始了,雖然咱們縣還相對落後,但像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私營經濟已經如火如荼,現在把公司開起來,可以搶在政策的風頭上。不過哥,破產重組這件事你得慎重,如今我國還沒有一例破產案例,你沒有前車之鑒,各方法規也正在建設之中,尤其是我國,產權劃分有一定的局限性,稍有不慎就會給自己埋下禍根。”
肖秀葉今年十九歲,一年前她還隻是一個買件衣服都要算了再算的小女孩兒,可是現在,她說出來的話除了肖正平,其他家人沒一個能聽懂。
肖正平聞言點點頭,“你是擔心重組的合法性。”
“沒錯,”肖秀葉答道,“你要牢記一點,我國是集體所有製,產權歸屬絕不能突破這個底線,因為一旦立法,無論你的程序合不合法,隻要產權歸屬有問題,就可以否定這次重組,嚴重的話,還會定你一個侵吞集體財產罪!”
肖正平拍掌大笑,“葉兒,不錯,大學沒白念。不過你也彆擔心,你哥我也是看報紙的人,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況且這次重組會由縣委楊書記親自監督、縣法院操刀執行,就算出了問題,也輪不到你哥我來背鍋。”
“哥,這些道理我也是從報紙上學來的,我現在才大一,還在學基礎課呢。不過呢,我可以幫你問問我們教授,說不定可以弄到國外的案例供你們參考。”
肖正平頓時激動起來,“好哇,那可太好了!”
一家人愣愣地聽著這兄妹倆像在說外語一樣的對話,欽佩的同時又覺得驚奇——葉兒的道理是學習學來的,平子又是打哪兒學來的呢?看報紙?鬼才信!
聊著聊著,話題又回到肖正平的計劃上。
戴雪梅心有不甘,可也明白這事兒的重要性,跟啞巴爹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說道“要不房子就先不蓋了,等你這邊落妥了再說。”
肖正平心疼媳婦兒,放下筷子把戴雪梅的手捏在手裡,“雪梅,對不起,不過你放心,隻要咱們手頭上來錢了,第一件事就蓋房子。”
戴雪梅回了個笑臉,但是誰都看得出來很勉強,畢竟她為了蓋房子計劃了這麼久,現在隻差動工了卻又要放棄,任誰都不會高興的。
這時,一直悶不做聲的肖坤國拿筷子敲了敲碗,鄭重道“行了,這事兒我做個主!”
話音剛落,一家子就朝肖坤國望過去。
“平子的事業得乾,”肖坤國繼續說道,“蓋房子的事兒也不能落下。這樣,老二家小子跟媳婦過去,強強嘛,轉學,既然平子認識縣委書記,辦個轉學應該不成問題。老二、老二媳婦兒,還有親家,咱們幾個就幫雪梅操持房子的事兒,咱們幾個老家夥乾彆的不行,蓋個房子應該沒問題。可就是一點,平子,這蓋房子的錢暫時我跟你二伯出,往後你就彆找我倆要錢啦!”
肖正平跟戴雪梅麵麵相覷,不知道該做如何反應,肖坤國說完衝家人掃視一圈,最後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擱,“就這麼定了!”
肖正平感激地衝大伯笑笑,他明白,大伯的安排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那就聽大伯的!哥,後山的大棚先彆急著撤,我讓陳炎跟你一塊兒看著,出多少咱賣多少。另外呢,我打算把菌子的生產交給陳炎,你跟嫂子專管技術,有什麼需要你們直接找陳炎就行。嫂子,過完年你就先跟我一塊兒過去,地批下來之後先蓋大棚,到時候看我手頭上有多少錢吧,能蓋多少就蓋多少,等大棚蓋好了我哥再過去。至於強強轉學的事兒嘛,交給我。”